裴泽道:“国安部第三分队,我是队长裴泽。”

    指挥员从人墙后走出来,狐疑地看着裴泽,“国安部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任务途中路过。”

    “什么任务?”

    裴泽示意程殷商把枪放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本证件,“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指挥员接过,确认了证件上的信息,道:“先接受检查吧,只要没感染就能去避难所。”

    裴泽道:“我们只是送学生过来,马上就离开。”

    指挥员却道:“那也不行,上头的规定,只要过了警戒线的都得查,去隔离所里待一晚上,确认没有感染才行。”

    这规定未免太过强硬,如果说是为了保护区里的人也能够理解,但裴泽等人并不打算进入市区,也要被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们任务在身,时间紧张,”周安笑道,“通融一下?”

    “我做不了主,”指挥员摇头,“要不你们先跟我们去避难中心一趟?司令员就在那里,我去跟他请示。”

    裴泽看向谢从心,目光询问。

    如果谢从心坚持,就算手段强硬一点,他也会遵守约定,在三个小时内带谢从心离开重城。

    谢从心本就站在旁边,察觉到他的视线,掀起眼皮,突然问:“裴队长,会开直升机吗?”

    裴泽一顿,点头:“会。”

    谢从心一笑,探照灯下打亮的脸,以及那眯起的眼睛,令裴泽倏而想起了一种动物

    聪明而漂亮,还有一点狡猾的狐狸。

    狐狸笑着说:“那就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三辆车跟着巡逻车开进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周围都是拿着枪全副武装的士兵。

    车子必须停在外围,众人下车步行过了一道关卡,巡逻队的指挥员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张印着数字的卡片后离开,应当是去找司令员了。有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带他们进入游泳馆的更衣室。

    “这里是临时避难所,刚接收的人都要在这里做检查免得有病毒潜伏。先在这里洗澡,左男右女。”

    工作人员给他们发干净的,样式统一的衣物,装在塑封袋里,看起来像是某个高中的校服,“里面有毛巾和消毒剂,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再去隔壁登记个人信息,然后等一晚上,只要确认没有感染,就能分配到住所和食物,有其他问题吗?”

    沈雯举手道:“我是本地人,不知道家人有没有到避难所来,可以查询吗?”

    “可以的,”那人说,“等会登记的时候填上家属信息,我们会帮你找,不过档案还没完全建好,找起来要花点时间。”

    沈雯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第14章 操心

    公共澡堂,每个位置中间就一块磨砂玻璃板,换作平时谢从心绝对不会踏入在这种地方。但就跟食物一样,特殊时期,能洗个热水澡就该知足,自然无法再挑三拣四。

    浴室很大,他脱了衣服进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受了伤的手抬起按在墙上,免得绷带被打湿。

    “谢院士。”

    谢从心回头。

    是谢一鸣,指着谢从心隔壁的位置问:“我可以用这里吗?”

    谢从心转回了头去,“随意。”

    他去按洗发水,谢一鸣开了花洒,在水流声中又问:“谢院士一定要跟他们回首都吗?这里有军队有食物,很安全,为什么不考虑留下来呢?”

    谢从心单手搓着头顶泡沫,没有说话。

    “您手受伤了不方便,我帮您吧?”谢一鸣关了水,走到他身后,伸出了手。

    谢从心偏头躲开他,“不用。”

    谢一鸣只好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站在他身后,继续道:“其实我看过您很多报道,您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名了。”

    谢从心迅速把泡沫冲掉。

    “那时候我大学,班里唯一一个女生也是您的粉丝,”谢一鸣压低声音,“我经常跟她交换关于您的信息。”

    湿发贴在脸上不太舒服,谢从心眯着眼,将额前的刘海拨起来。

    “有一天她在facebook上发现了您和一位亚裔男性的合照,”谢一鸣说得很慢,像是迟疑,更像压抑着什么情绪,“底下有人评论……说您是同性恋,那是您的男朋友。”

    谢从心关掉花洒,转身淡淡道:“哦?”

    谢一鸣看着他,目光狂热而贪婪,嘴角却苦笑道:“谢院士,我真的很仰慕您。”

    他们有五公分左右的身高差,谢从心靠在发凉的瓷砖上,微微仰着头,“所以呢?”

    “我……”

    他们面对面站着,谢一鸣目光顺着谢从心光滑平坦的胸膛下移,谢从心的皮肤偏白,甚至比很多女生都白,虽然常年待在研究室里,身材却很好,薄薄一层肌肉覆在比例完美的骨架上,双腿修长笔直,就连那个部位的颜色也非常漂亮,隔着温热的水汽,只是这样看了一眼,就令谢一鸣难以自控。

    “我……我崇拜您,我喜欢您,”谢一鸣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发了疯一样喜欢您。”

    谢从心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讽刺一笑,“谢同学,我说过,我的时间比较宝贵,希望你不要用这种没有意义的话来浪费我的时间。”

    “怎么会没有意义?”谢一鸣低声呼道,“我喜欢您整整三年了!”

    谢从心:“那又怎么样?”

    “……”

    并非执念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就算是,也轮不到谢一鸣,谢从心绕开他,准备换个位置,“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更不会对你有什么回应,你的表白本身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至于理由……”

    他目光落至浴室门口,第三小队众人正走进来。

    一行四人,就连微胖的彭禾也长了一张中等水平线以上的脸。

    周安斯文沉稳,程殷商清秀高瘦,彭禾年轻健气,裴泽走在最后,完美的腹肌形状,宽肩窄腰,手臂和腿的线条恰到好处,偏深的肤色也很漂亮。

    谢从心下巴微扬,指着裴泽,“我比较喜欢那一款。”

    谢一鸣:“……”

    裴泽似有察觉,侧头看了过来,谢从心对他微微一笑。

    洗过澡,换上挫到不忍直视的蓝白校服,排队登记信息。

    校服最大码对于三队几人来说还是太小了,怎么看都很古怪。彭禾偏胖,外套拉链拉不上,拽着短了一截的袖子傻笑道:“我还没穿过校服呢,嘿嘿。”

    一旁的裴泽面无表情,周安笑容无奈,程殷商则一脸为难,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五个人里唯有谢从心穿着校服毫无违和感,洗过澡后头发蓬松柔软,显得他脸更小了点,哪怕是穿着土到没朋友的校服,也依旧很好看。

    他双手插着裤袋,袖子挽到了手肘位置,裤脚翻了两折,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白球鞋灰短袜,靠在墙上曲着一条腿,看起来竟然还有一点潮,也更像一个学生了。

    轮流去小房间里登记,里头有医生和记录员。

    医生是个中年人,问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谢从心主动挽起袖子,“地震的时候玻璃割的,要检查吗?”

    医生拆掉周安给他缠的防水绷带,旁边的记录员问他名字年龄出生地,谢从心一一回答。

    “也是学生吗?”登记员问。

    “不是,来客讲的讲师,校籍挂在中科大。”谢从心答。

    登记员没有想到他看起来年轻,竟然已经是个讲师,只当他是个助教一类,又问:“哪里人?有没有家人在重城?”

    “京里人,家人都在那边,”谢从心答道,“我打算跟国安部的人一起顺路回去,他们同意了。”

    登记员意外:“路上太危险了,这里安全,不留下来等通讯恢复?”

    谢从心笑笑:“放心不下家里人,还是想早点回去。”

    除去裴泽几人,所有人都要做登记,谢一鸣排在最后一个。

    谢从心出来他进去,擦肩而过时谢一鸣笑道:“谢院士……”

    谢从心没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了。

    谢一鸣笑容僵在脸上,见谢从心走向裴泽等人,校服袖下的手攥紧成拳,直到身后工作人员叫他,才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小房间。

    那指挥员去请示司令到现在还没回来,程殷商小声道:“今晚估计走不了。”

    如果能借到直升机也就无所谓晚不晚,谢从心道:“那就住一晚,明天再说。”

    谢一鸣进去的时间比其他人长,大概五分钟左右。

    登记员跟他一起出来,谢从心敏锐感到那登记员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低声对谢一鸣说了句什么,抱着笔录快步走了。

    之前的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去临时充作隔离室的体操馆。

    里面还有其他来避难的人,各自扎堆,粗略数过去足有百人,工作人员笑道:“都是今天过来的,早上还有两个重城大学逃出来的学生呢,应该也在里面,说不定你们认识。”

    大学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有那么巧就能认识?

    学生们对工作人员道了谢,进入馆内找空着的位置安顿。

    地上铺着一排排单人软垫,配着毛毯枕头,进来前又人手发了水和面包,对比外面的一片狼藉,简直算得上是天堂。

    洗了久违的热水澡,坐在干净温暖的环境里,大家都放松下来,大概最近都没有安心睡过,疲惫积累,随意聊了会天,很快都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谢从心选了个离学生们远一点的位置,刚坐下来,裴泽走了过来。

    谢从心抬头,“裴队长有事?”

    裴泽在他隔壁的垫子上坐下,“我睡这里,介意吗?”

    谢从心耸肩,“随意。”

    程殷商等人睡在学生那边,谢从心背对着他们坐着,裴泽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和正朝这边看的谢一鸣撞了个正着。

    谢一鸣匆忙挪开了视线。

    已经不止一次,从在超市相遇开始,谢一鸣对谢从心的关注远胜其他人,裴泽收回目光,道:“他一直在看你,浴室里发生什么了吗?”

    不用说名字就知道是谁,谢从心挑眉对上裴泽轮廓深邃的眼睛,轻描淡写一笑:“哦,他表白,我拒绝了。”

    裴泽八风不动的眼底闪过惊讶。

    谢从心略有些讽意:“怎么?裴队长是怕他对我图谋不轨,特地过来保护我?”

    “……”

    “裴队长操心太多了,”谢从心笑容淡去,抖开毯子盖在身上,“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