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铭沉下眉宇,紧咬牙关,也抬起浮休剑——

    “铿——”的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利剑相击!

    金剑势如破竹,浮休剑剑光颤动,显出后继无力的征兆——皇甫令武道出众,闻人铭全力尤不能相抗,何况是现在力竭之时,当即虎口一痛,浮休剑险些脱手。

    闻人铭攥住剑柄,迅速提气后撤:“杀我有什么用?皇甫令,你何必不顾自身危困!”

    皇甫令一翻手腕,金剑流光,高声讥诮:“危困?此处谁能抵我三剑?”

    又是一剑袭来,闻人铭不及格挡,错手顺着相击之力滑出十步,狼狈避战,踉跄之下,他看向皇甫令,紧咬字句:“杀我,一旦你兵败于此,褚阳不会饶你不死。”

    皇甫令的冷笑藏着疯狂:“能挫败褚阳的事,何乐不为?”

    闻人铭握紧了撑在地上的剑,因力竭而疯狂搏动心脏传来阵阵疼痛。

    “最后一剑。”皇甫令轻轻落地,“你或许可以寄望,在褚阳的军队之中,有谁愿意替你赴死?”

    闻人铭抬眼,迎面是刺目的剑光。

    剑光直射眼底,他的耳畔却好像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停呢喃。

    “褚阳……”

    “褚阳……”

    一切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现出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古怪的楼房里,在冰冷的白光下,有一个少女,一个容貌清丽、神色永远凝肃的少女。

    她是褚阳。

    闻人铭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

    不知何时起,西宁小国外的百里竹海内有一座小楼,隐居的大侠夫妇居住于此,他们的旧友带来散落各地的孤本、轶事、传闻,他们的新朋友又因这些孤本、轶事、传闻,前来小楼,络绎不绝。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是一个根骨平平、却天资聪敏的男孩。男孩无忧无虑地长大,直到——二十二年前。

    “铭儿。”母亲气息奄奄,苍白的手抚过男孩面颊上的眼泪,“听娘亲说。”

    男孩呆滞地摇头,全身僵硬地跪在母亲身边。他浑身上下像被坚冰封冻,只有眼睛是活的,不停淌着泪。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小臂:“向东逃……向……东——”

    留在喉间的最后一声,没有发出来,鲜血激荡在回声里。

    幼小的身影在竹林间奔跑,竹叶沙沙作响,隐去他的脚步声,也隐去尾随者的身影。男孩不知道身后的危险,却突然感到像被一条毒蛇盯住,仿佛听到了“嘶嘶”低语。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在跳,在激烈地垂死挣扎。

    “噗——!”

    箭矢从隐秘出冲出,插入男孩的心脏。

    剧痛扩散,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灰暗,最后,男孩的意识生出一片大火,将一切烧成灰烬。他倒在竹叶中,身下红泊慢慢侵蚀了青黄。

    “死了吗?”

    “死了。”

    男孩突然清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膨胀——不停膨胀,几乎要把他撑破。

    “什么东西?他脖子上……”

    “蠢货!后退!后退!”

    终于,那东西爆裂开来,一片白光之后,眼前是一片血沫。

    ……

    剑光在即。

    一股力量笼罩了闻人铭的身体,剥离了所有疼痛,意识也化为虚无,只能辨认出皇甫令攻击中的每一个破绽和疏漏,原来皇甫令惊人的武道,也是这样漏洞百出。

    四肢被不知名之物驱使,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力度——浮休剑一声暴鸣,劈向皇甫令的肋骨。

    随着肋骨断裂之声,皇甫令金剑脱手,摔落在地。

    皇甫令惊怒之下,起身欲拿剑,闻人铭却步步向他走来,眼中空洞,像无知无觉。

    如此诡异境况,皇甫令大觉荒谬,不由惊呼:“你——这是怎么回事?”

    闻人铭未作答,只伸手指向皇甫令。

    那一指如言出法随,皇甫令顿时被无形之力束缚,身体无法动弹,经脉之中流淌着恐惧——恐惧着自己丧失一切的命运。

    狂风乍起,骐骥悲鸣。

    褚阳落下最后一道马鞭,冲过皇甫军的残兵,看到崖顶对峙的两人——闻人铭指向伏身的皇甫令,他的指尖、一直到手腕、脖颈上隐隐泛出光亮。

    那光亮蜿蜒狰狞,如同玉碎。

    随着闻人铭越发空洞的眼神,逐渐强盛、更为强盛——光芒笼罩着他,向外侵略,几乎照亮了暗沉的天色。

    置身这奇诡的画面之中,褚阳只感到凌迟般的疼痛,像一把顿刀切开自己的四肢百骸。她紧咬颤抖的下颚,从马上翻下,奔向闻人铭的方向。

    她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什么呢?

    她来不及细想,她只是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