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娶妻生子了,不如朕替你赐一门婚事如何?”

    林行之膝盖一弯,直挺挺地就跪了下去,“请皇上恕罪!”

    赐婚提前,林行之倒有些感谢在背后着急的人,建元帝这般私下同他提起,是给了他拒绝的机会。

    而不是像前世那般当众赐婚,让他拒无可拒。

    不过现在,林行之这一跪还是让建元帝不悦了,他敛了神色凛声问:“你何罪之有?”

    “皇上,请恕臣不敬,臣不能答应皇上赐婚,”林行之说完,对建元帝磕了个头。

    建元帝面色冷了些,问:“如何不能?朕尚未提及是哪家女子,林爱卿这婚拒的可尚早了些。”

    林行之再抬头时眼眶是红的,面容悲戚,“皇上,臣有罪,臣有大罪,臣不忠不孝。”

    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建元帝眉头微皱,显然没明白林行之这是要搞什么把戏,“你且仔细说来,若有不实朕定不饶你!”

    语气暗含警告。

    “是,”林行之恭敬应声,“皇上,臣……臣乃断袖,对女子无……无能,无颜娶妻啊。”

    似是很难以启齿,林行之结巴着极小声才将话说完,若非离的并不远,建元帝险些都没听清。

    建元帝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怔愣了片刻,而林行之又开始磕头请他降罪了。

    建元帝看着下方埋头不起的林行之,心中生出了畅快,林家手中有兵权如何,军中有威望如何,儿子成了状元郎又如何,不过是个断袖,一个对女子无能,要断子绝孙的断袖。

    这样的人,何足为惧。

    就是赐婚是不成了,到底是陈家的女儿,他若强行将人赐给一个断袖,怕会有人觉得他对陈家和太子生了嫌隙。

    更何况,林行之若是断袖,陈家那女儿于他也无甚用处了,不如选个更合适的。

    建元帝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他抬手对林行之道:“林家小子,起来吧。”

    “你既是断袖,那赐婚一事朕也不再提,只是你对女子无能,不能绵延子嗣留下血脉传宗接代,的确为大不孝,你可得想清楚了?”

    林行之听明白建元帝的意思了,他有两个选择,要么认了这断袖之名,那这辈子就别想有孩子,至少在建元帝活着的时候不能有。

    要么,犯欺君之罪。

    建元帝已然放弃指婚他和陈云燕,若是之后他身边有了女人,再让她们怀上了,就正好送自己下黄泉,说不定还能带着林家所有人一起,都无需建元帝再费心布局除掉他们家了。

    说是两个选择,可实际林行之也只有一条路能走,好在那本就是他想要的。

    林行之道:“臣知罪,臣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做不到又何必让别家姑娘嫁过来受独守空房的苦呢。”

    建元帝动动手指,似是很满意,“想清楚了就好,赐婚一事就当朕未提过,你退下吧。”

    “是,臣叩谢皇上隆恩。”林行之行过礼,躬身退了出去。

    林行之一路都紧绷着,直到出宫门后才重重松了口气,而后笑出了声。

    没有赐婚,可以不用与陈家小姐有牵连;说了是断袖,距离与楚昭成亲又近了一步,哪样都值得高兴。

    林行之望向戾王府的方向,他都在建元帝面前说自己是断袖了,那娶他的事该楚昭努力了吧。

    林行之决定想法子给楚昭送个信。

    ……

    这天,戾王府的狗洞钻进了一块石头,石头上还绑了张字条。

    字条很快被送到了王府唯一的主子手上,楚昭将其展开,看到上书 再不快点你王妃就跟别人跑了!

    楚昭嘴角染上一抹笑,看了眼随字条一起送来的石头,问:“哪儿捡的?”

    手下如实回答:“狗洞边上。”

    虽然戾王府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只鸟都飞不进来,可没说石头不能钻狗洞啊,手下表示,未来王妃真是个聪明人。

    楚昭听完,并不意外,还觉得这样才符合林行之的性格。

    他又看了看字条上的内容,吩咐道:“去查查发生了什么。”

    “是!”

    手下干脆应声,然后麻利消失。

    林行之自称断袖拒绝赐婚的事,建元帝不仅不想帮他隐瞒,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把,等同林行之前脚离开皇宫,后脚消息就传了出去。

    状元郎是断袖,还曾被喜欢玩弄男人的戾王当街抢回府过,听到消息的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两人这辈子都别想撇清关系了。

    也有人嘲笑林家,当爹的在边关打仗,儿子却在家里想着搞男人,果真虎父无犬子啊。

    而断袖本人,在给楚昭送完信后就自觉回家跪祠堂去了。

    周氏和徐老夫人闻信赶来,周氏给了林行之两个选择,“是先被你老娘抽一顿再说还是先说再抽?”

    林行之转头,目光落在丫鬟手中捧着的戒尺上,再想起他娘年轻时也是力能扛虎之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还是先打再说吧。”

    他怕先说再打,可能小命难保。

    “好说,”周氏从丫鬟手中抽过戒尺,紧接着一声厉呵:“伸手!”

    林行之瞬间绷紧了皮,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而周氏却没留情,林家无甚家规,但孩子多是棍棒底下教出来的,小时候调皮,长大了倒个个听话懂事。

    不过犯了大错主动跪祠堂等收拾这点几辈人下来倒成了默认的规矩。

    戒尺不光落在手上,身上屁。股上周氏一样抽,那啪啪的响声只听着就觉得疼。

    林行之也没敢喊疼,咬牙忍着,忍到最后鼻子眼眶都红了。

    足足抽了三十下,周氏才停手,然后道:“行了,现在说吧,犯了什么错。”

    林行之疼出哭腔,把自己拒婚还自爆断袖的事儿说了。

    周氏反应平淡并无甚怜悯地表示:“哦,那打多了。”

    林行之:“……”

    蠢货还是我自己。

    徐老夫人就不如周氏那般淡定了,连忙问林行之:“什么断袖,行之乖孙,你给祖母说清楚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行之:“……”

    继挨打后他想嫁给楚昭的事也要瞒不住了,完蛋。

    林行之讪笑两声,“祖母,您可真会抓重点。”

    徐老夫人接手了戒尺,林行之瞬间老实,“我说,祖母我什么都说。”

    徐老夫人让人搬了凳子来,端正坐好,看着林行之道:“你说吧,我搁这儿听着呢。”

    看到林行之捂着手一副真要哭了的样子,周氏骂他,“该!”

    不过还是替林行之解了围,表示不是小事,等晚上把人叫齐了一块听。

    徐老夫人答应了。

    然后结果是徐老夫人听完林行之的陈述气得要扒了他的皮,而林修当场提刀要去砍了楚昭那拐带他弟弟的畜生的头!

    第十一章 我发誓,他们会成亲

    这天晚上林家很热闹,徐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林行之不必为了林家如此委屈自己。林菀和林行之大嫂死拽着林修不许他去找戾王拼命。

    林行之站在中间两头解释,他想嫁给楚昭这事一点都不委屈,也不是楚昭拐带他对他做了什么,而是他看上了楚昭,馋他身子!

    唯一的闲人周氏,让丫鬟送了瓜子来,坐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林行之:“……”

    林行之投去了谴责的目光,然后周氏微笑着赠送了他两个字,“活该。”

    “娘,你还是我亲娘吗?”林行之悲戚怒吼。

    看着儿子真要哭了的表情,周氏善良的把那句“也可以不是”给咽回了肚里。

    一把瓜子磕完,她起身来当说客,结束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家庭战争。

    周氏对着徐老夫人劝,“娘,行之长大了,有了心上人,想娶想嫁也正常,只是那个人有些特殊。可行之喜欢,自个儿也想清楚了,我们又何必拦他。”

    “娘放心,咱们家要委屈也轮不到他啊,更何况是牺牲他的终身大事。”

    而对林修周氏就没那么客气了,抬手就照着头敲,“你脖子上这东西长着做什么的,你就不能用用?你弟弟有什么好的,值得人一王爷来拐带,他想嫁,人戾王殿下还不见得愿娶呢。”

    林行之:“……”娘,您可以在教训大哥的时候别顺便也踩您小儿子一脚吗?

    与之对比的,就是林修反应更激烈了,他怒道:“王八蛋,他凭什么看不上我弟弟,看不上还抢什么人?”

    “我跟他拼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依旧没被打消。

    周氏摇头叹息,疑惑自己怎么生了个傻子。

    最后林修是被林行之大嫂,也就是他自己媳妇儿徐秋娘给制服的。

    林行之就看着他大嫂一手揪住他大哥耳朵,同时忍无可忍的怒吼一声闭嘴,他大哥瞬间老实,比兔子还乖。

    林家女人当家这事并非妄言。

    最后林行之站出来为自己总结辩护,“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也并非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戾王殿下。”

    还补充道:“我非他不嫁!”深情中带着坚定。

    徐老夫人叹口气,说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便不打算管这事了,至于是否真的接受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而林修这边,还是对楚昭很不满,连带觉得林行之眼睛可能出了毛病,不过碍于媳妇儿的镇压,没敢再开口。

    这件事强行圆满解决,林行之喜欢楚昭想嫁给他的想法也过了明路。

    林行之搓搓手,有些激动,万事俱备,就等楚昭来娶他了。

    ……

    只是楚昭没来,流言又一次满天飞了。

    林行之早上出门去翰林院,沿路都能听到骂他不知廉耻的话。

    他跟楚昭依旧被拉扯在一块儿,与之前不同的是,那时是他被楚昭抢,现在变成了他主动勾引楚昭想给他当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