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不再是启国的太后,她的寝宫被移到了别院,只有一个眼生的下人陪在身边,就连常嬷嬷都消失不见。

    外面这些风云诡谲洛以蓝通通不知。

    一日一日的接近临盆,肚子越来越大,但孩子的爹却迟迟未归。

    这个孩子仿佛在吸收她的生气一般,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个季节,云江城进入雨季,成天的雨水滴答,一切都变得黏腻腻的,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洛以蓝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木然的眼神愣愣的看着窗外。

    突然,门外一闪而过一个粉色的身影。

    这是洛以蓝被拘着之后,唯一被允许留在她身边的人——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丫鬟。

    洛以蓝毫无生气的眼珠子腾挪到丫鬟身上。

    丫鬟早就习惯了洛以蓝这模样,但她心软,往常看到这样的洛以蓝总是忍不住要宽慰一二,今日却不同。

    丫鬟一脸惊恐的冲进了门,真见着洛以蓝了,却又搅着手指开不了口。

    洛以蓝自嘲一笑,难不成现在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不成?

    “说吧,怎么了?”洛以蓝满不在乎的问。

    丫鬟吞吐道:“他、他回来了。”

    洛以蓝蹭的坐起,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皇上回来了?”

    丫鬟眼神闪躲。

    回来是回来了,但他可不是皇上了。

    这事儿上面那位主子一直不让她说,所以洛以蓝至今未知。

    丫鬟想到上面那位主子说要给洛以蓝一个惊喜的时候,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洛以蓝失了耐心,也不管丫鬟在纠结些什么,自己冲出去迎接皇上。

    她已经等了太久。

    丫鬟连忙跟上,毕竟上面那位主子给她的最大的任务就是要好好照顾洛以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洛以蓝热泪盈眶的冲到了屋外,却惊讶的发现,屋外守着的那些官兵居然一个未退。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但那点儿执着还是促使她往屋外走去。

    出门之时,并没有人拦着她。

    于是那点不祥的预感又被压了下去。

    皇上回来了,这些人再也不敢为难她了!

    她很快就能让这些人对她跪地求饶!

    脚步越来越快。

    洛以蓝终于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

    “皇上。”

    这一声百转千回诉尽衷肠。

    被她唤着的人背影一顿,缓缓转了过来。

    没有想象之中重逢的喜悦之情,没有深情相拥,没有承诺她的皇后之位。

    被她唤作皇上的男人,发丝凌乱,双目赤红。

    仔细看的话,手上和脚上都带着厚重的镣铐。

    比她更像个犯人。

    洛以蓝愣住了,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连前进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耳边轰鸣作响,她似乎看到了皇上在色厉内荏的对她咆哮着什么,但她都听不明晰。

    洛以蓝惊慌失措的捂上耳朵,耳边充斥着的是那个晚上常锦笑着对她说的话。

    “皇上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又或许回来了再也不是皇帝了。”

    当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洛以蓝不记得了,大约就是“你等死吧”之类的言辞。

    洛以蓝失了魂一般颓然的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她终究还是输了。

    第19章 真假公主(十九)

    收服左相势力后,朝中局势渐趋平稳,燕向南登基,改国号扬。

    一切似乎都变了。

    朝堂之上武将一朝翻身,各个都硬气了起来,兼之都是暴脾气,早朝之时唇枪热战不欢而散便成了寻常一景,闹的燕向南苦不堪言。

    争端的结果便是苛捐杂税减了,百姓的日子比从前舒心了许多。

    一切又似乎都没变。

    长公主也还是公主,燕家军也依旧在边界线上守着,随时准备抵御外敌。

    对常锦来说,日子平静了许多。

    首当其冲便是她任务完成的差不多,肩上的担子一下子松了,接下来面对的是又一世漫长的岁月。

    简而言之,闲的长草就是她的现状。

    陪着燕寒烟便是她最后一桩任务。

    一日两人坐在房中闲聊,燕寒烟欲言又止。

    常锦倒了杯热茶替燕寒烟吹吹,放到她跟前道:“小心烫,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燕寒烟望着碧绿的茶水,叹了口气道:“娘最近时常做梦,梦中你过的十分凄惨。醒来即便知道那是假的,亦每每后怕。那些梦境太过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

    “娘时常思索,倘若你未自救 ,今日会不会活的如同梦中那般。”

    “每梦见一次,娘心中对他们的恨意就深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