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宁园之前陆陆续续开放过一段时间,但由于当时园中初生的狗崽比较多,而刚剩下狗崽的母狗又比较容易激怒,司徒蒙担心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便暂停开放澄宁园。

    直到如今,当初的小狗崽已经长大了不少,成年的母狗也被单独带到林府、或是想养狗的佃户家中,澄宁园里狗子们的秩序好了很多,正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开放。

    另一边,司徒蒙正给前来找工作的人进行面试,这次他招的,不仅是系统让他建的那几个作坊的员工,还有一个正在建造中的火机关工厂 这是他完成建造作坊后选择的任务奖励,这工厂将在不久后完工,届时需要的师傅们也得提前选用,毕竟这个工厂在前期是为庄园自己服务的,绝不能找那些做事不靠谱的人!

    经过重重筛选,几大作坊从管理层到基础阶层的工人已经全部聘请完毕,隔天在负责人事的管事 小叔暂代 那边报了到,签下协议以后就可以立刻投入工作。

    除了还未建成的火机关工厂外,几大作坊正式开始运行。

    司徒蒙负责的火机关工厂这边,该聘请的人员大部分他已经选好并签下劳动契约,只是这个火机关工厂的厂长,他却一直无法定下来。

    面试中有好几个能力不错的,都符合录用的条件,但他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受大周连续两任皇帝的影响,如今火机关及其相关产业还处于婴儿学步的阶段,人们制造出来的火机关,不是你搬我抄,就是直接从前人留下的设计稿里复制下来,用是自然能用的,但要谈到创新,不是无能为力就是一副天方夜谭的表情。

    与其找这样的人当厂长,还不如直接让这个位置空置。

    关于大周火机关术的没落,曾经,司徒蒙问过他小叔:“为何大周建国这么多年,无论是火机关术,抑或民间的商业,都如此落后?横向对比周遭所有国家,但凡国富民强,无不在火机关术与商业这两块比大周要先进富强得多。”

    司徒礼:“当今圣上是一位明君。”

    司徒蒙以为他要赞美歌颂皇帝,却不料他下一句画风急转直下。

    “但圣上的爹幽帝与祖父怀帝,却是大周的毒瘤。你可知道,怀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司徒蒙摇头。

    司徒礼:“当年怀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祖父,是靠发动政变,与军队勾结,杀死了自己所有兄弟以及亲爹,才得来的皇位。而简家军当时不肯参与,在怀帝登基后,一度受到了怀帝的排挤。怀帝不仅排挤简家军,还排挤曾经帮过他的军队,甚至卸磨杀驴,把帮助过他的人都以各种罪名杀了。”

    “因为怕自己的儿子们用同样的方式篡位,他一再削弱军队的人员与势力,军队不强,自然没有底气与别国打交道。他选了一个自认为聪明的法子……呵,你猜是什么?”

    司徒蒙试探着说:“闭关锁国?”

    “这便是他出的馊主意,”司徒礼说,“除了北原,所有通往他国的通道全部被他关闭了 他这一举动,直接让大周没了保护自己的拳头,与谋求生计的手段。”

    “接下来的幽帝,他比他爹还要疯。在位期间不仅多次对军队进行削弱,还四度将火机关司关闭。之后可能关烦了,干脆直接将火机关司从工部移除,从工部移除后的火机关司直接解散了。民间百姓总爱学习天家,天家就是他们的模范标杆,见天子如此,百姓们对火机关师也不待见,连倒粪人的地位都比火机关师要高。”

    “哪怕当今圣上登基后重新复用火机关司,并把火机关司再次并于工部,但民间依旧有不少人看不起火机关师。”

    司徒蒙:“如此说来,当今圣上不仅重新开通了所有商路,还振兴了军队、复兴了火机关司。”

    司徒礼点头,“只可惜这长了数十年的成年毒疮,非一朝一日就能去除。陛下有心,但他也会老,以后如何,还得看他选了谁来当自己的继任人。”

    老皇帝找谁当自己的继任人另说,回到澄宁山庄,司徒蒙正因他新作坊的问题而烦恼。

    司徒蒙想要一步到位,因此在建造火机关工厂的最初就已经划好了其占地与规模,虽然按照如今的资金与人力无法马上做出来,但能做多少还是尽量做多少,以后扩充起来比较方便。

    也因此,火机关工厂的建造时间要比其它作坊要长很多。

    其它作坊的运营已经上了轨道,秀坊的坊主却因怀孕胎儿不稳需要卧床而开始了休假,秀坊坊主一职暂时空缺。

    因为坊主强烈表示生完孩子后还要回来继续工作,因此这个代坊主的职位就显得有些鸡肋:如果从秀坊中现有的女工当中选一个,待原本的坊主回来后她还肯不肯退下去,这是一个问题;如果从外面聘请一个回来,确实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契约约定的时间到了,对方怎么也得乖乖退下来。

    但问题就是,她会不会把从秀坊、从山庄里学到的东西传播出去给别人。毕竟这个时代,人们对版权半点不重视,甚至根本就没有版权意识,大家都是你搬我我抄你。

    司徒蒙不是在意外面的人学习他的技术,他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偷窃的感觉 就像捐钱和偷钱,两个都是从钱袋中取钱,前者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后者则是没得到本人允许偷拿的,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就在司徒蒙两难时,一个意外的人物来到了庄园。

    澄宁山庄第二届运动会兼先进佃农表彰大会、先进员工表彰大会正在火热进行中。在司徒蒙的努力扩张下,庄园已经发展到了比较大的规模,除了佃农和散农、林府的下仆、司徒蒙的学徒外,参加“三合一”运动会的人又多了一部分 各个作坊的工人。

    这些工人一开始听说要利用工作时间参加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活动时是拒绝的,但与上届成员们一样,在听到了胜者会得到丰厚的奖金奖品后,就统统表示自己又可以了。

    由于工人的加入,司徒蒙特地改了运动会的分组规则,各作坊按照职能作用分组,而秀坊因为全是女性,便与人数较少且全是男性的林府仆役们结合到一起,自成一组。

    白绮云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由于她的外表实在太漂亮,马上就吸引了一群人围在她身边问长问短,甚至有人以为她是司徒蒙的妻子或亲戚。

    “不,我是来应聘的。”白绮云说:“请问应聘应该找谁?”

    “噢噢,原来是来应聘的,还以为是庄主的亲戚呢,跟庄主长得一样好看!”

    “诶!是不是应聘那个坊主的人呐?之前不是说坊主之位空缺,庄主正头疼找人么?”

    “看来应该就是了!”一名仆役打扮的少年给白绮云指路道:“负责人就在那边……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白绮云跟着这位少年一直往庄园里头走,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庄园内的设施与人,发现人们都不工作,只一群一群地围在一起,时而欢呼,时而嘘声。而被围着的地方都有人穿着奇怪的服装,时而奔跑时而跳跃,还有扔东西的,附近甚至有人在记录。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白绮云问带路的少年。

    少年望了她所指的方向一眼,说:“那边呐,那边是在比赛扔铅球呢!好像说有人破了上一年的纪录,而且还是女的,所以大家都在围观。”

    白绮云听完他的话后感觉更加迷糊了,“扔铅球”是什么?比赛?谁和谁比?破了上一年的纪录又是怎么回事?她听的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山庄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靠谱。

    莫非她来错地方了?那个制造了潜艇的澄宁山庄其实不在这里?

    “喏,就在那儿!那边那个手臂上绑着红色带子的,你等一下,我过去叫他。”

    白绮云望过去,只见少年方才指的人正拿着本子记录什么,他长得很高,样貌英俊且感觉风度翩翩,给人一种书生儒雅的感觉。

    司徒礼正在为跳远比赛主持记录,一抬头,见林府的仆役找他来了,“先生,那边有一位前来应聘的客人,您看是先带她去林府休息一下还是直接面试呢?”

    司徒礼往他指的方向一看,才过了一会儿,那应聘者就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围住她的人也没有恶意,就是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子,好奇围上去看而已。

    幸好白绮云平时被人围观惯了,不然铁定被他们这阵仗给吓到。

    见对方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司徒礼把手上记录的纸笔与哨子给少年仆役,让他代班,自己走向人群。

    “借过一下……劳烦借过……”司徒礼好不容易拨开人群,这才看清了应聘者的真面目,同时也被她的外表震惊了一下,然而不过一瞬,他就恢复了平静。

    “你是来应聘的?先跟我来罢。”司徒礼走在前头,白绮云跟着他穿过了人群,走向一片特殊的建筑群落。司徒礼说:“澄宁山庄内所有的作坊都在那条街上,今日是山庄的‘三合一’运动会……你可以当做是节日庆典,所以作坊与田里都没人工作。明日作坊也是休息,要后天才上工。毕竟庆典时大家都玩疯了,就算第二天要他们工作也积极不起来,不如给大家多放一天假。”

    说回工作,司徒礼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样子,就像白绮云对他的第一印象那般,像一个书生。

    “这里就是秀坊了,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给你倒杯水,”司徒礼平时很少来秀坊,对这里的布局不怎么熟悉,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水壶与杯子,幸好,午饭的休息时间绣娘们都回来秀坊吃饭休息,因此茶是新沏的,还能喝,“天气这么热,一路走过来累了罢?喝口水,歇息一下。等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再开始面试。”

    司徒礼本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对谁都很有礼貌很有教养,皮相又好看,是庄园里男女都追捧的偶像级人物。

    白绮云喝了口茶,说:“现在就开始吧!”

    “可以。你带作品来了么?”

    第33章 撸狗

    “……”按理来说火机关师面试,设计师要带自己设计的图纸,制造师要带自己制作的火机关器具,而维修师则现场维修损坏的火机关,先前白绮云在扬州府做的都是维修师,她便习惯了两手空空地来了,谁能想到这边要自带作品?

    “抱歉,我忘了带来。”她说。

    “这样啊,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你认为自己的能力如何,胜任这个职位么?能给庄园带来什么利益?”

    白绮云一一作答,司徒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姑娘不是来应聘秀坊的代坊主么?怎么说的跟秀坊完全搭不上边?他这样想,便也这么问了,“抱歉打扰一下,请问姑娘你是来应聘什么职位?”

    白绮云:“不是火机关工厂要招人么?”

    “你是来应聘火机关工厂的?”

    见白绮云点头,司徒礼扶了扶额,摇着头笑道:“最近秀坊也在找代坊主,见你是位姑娘,刻板印象便以为你是来应聘秀坊职位的,是我太古板了。火机关工厂的面试官是我们山庄的庄主,你稍等,我去叫他过来。”

    白绮云被误会了应聘的职位,本应该感觉尴尬,但司徒礼率先道了歉,又给了她台阶下,这让她感觉,这澄宁山庄似乎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司徒蒙很快就过来了,看得出来,这位先前想必也与司徒礼一般做着裁判的工作,被贸然叫过来,身上头上的应援物都还没来得及摘下。

    这下人的年纪是对上了。白绮云想,之前她听到的潜艇的制作者是澄宁山庄的一位少年,如今看来果然没错,“你好。”她说。

    “下午好!你就是这次面试火机关工厂的姑娘罢?方才听我小叔简单介绍过你。”

    “方才那位,是您的小叔?”

    “是的,”司徒蒙点头,“忘了介绍,我是澄宁山庄的庄主,司徒蒙。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庄主。”

    “那还是叫庄主罢。”白绮云淡淡道。

    司徒蒙没在称呼上多费时间,直接进入了正题,而白绮云也很快进入状态,两人都是全能的火机关师,司徒蒙一开口全是硬核的专业内容,白绮云也不敢小觑,认认真真地回答司徒蒙提出的问题。两人一边试探交锋,一边又因观念相同而惺惺相惜,最后司徒蒙拍板,决定让白绮云当这个空缺的火机关工厂厂长。

    “现在工厂还没完工,可能要等一个月左右。姑娘你家在扬州么,或者在这边有没有亲戚?如果是远道而来,不妨在这里住下,不然这么多天都住客栈,那费用太高了。”司徒蒙以己度人,在他看来,如果要他住一个月客栈,那他还不如随便找家荒庙住下,有那么多钱,他早用来买火机关材料和机油了!

    白绮云原本在扬州的一家火机关作坊工作,但因为忍受不了男同事们以及老板的骚扰,才又辞掉了工作 像这样的事情从她在扬州落脚后发生了无数遍,也因此,她一份工作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两个月,最短当天报到当天辞职。

    “可以,”白绮云说,“但林府是您的住处罢?与您同住,我担心会引起他人诟病,我是无所谓,但庄主您还小,三人成虎,我不想您被人乱说坏话。”

    司徒蒙想了想,白绮云说的不无道理,林府上下全是男性,她一个女人,尤其是外貌如此出色的女性,跟一群男性同住,实在不像话,传出去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影响。

    他想了下,说:“要不这样,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澄宁园,澄宁园也有一些厢房,但都是没有人住的,只有一些小狗 方才你一路过来应该有看到一些 住在里头。如果你不嫌它们吵的话……而且它们很乖的,通常情况下不会攻击人,也不会随地大小便,白天的时候都在外面玩,只有夜晚才回澄宁园睡觉,还有仆人专门负责照顾它们……”担心白绮云嫌弃,司徒蒙特地解释了一大堆。

    然而他这次实在是多虑了,白绮云本身就很喜欢犬科动物,方才看到庄园内有人抱着小狗看比赛时,她就很想前去摸一下,逗一下这些小狗,但她怕撸狗误事,就没敢上手。

    而今听见可以和小狗们同住,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并且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照料一下。

    “那就太好了!”司徒蒙说:“现在这个时间有些晚,你要不就先在这里住一晚?”

    白绮云:“不了,今晚我还是先回扬州,顺道把客栈退了,明日白天再来。”

    “那也行,你怎么过来的,有骑马么?要是没有的话,我让人给你找一匹,林府马厩里也有几匹马。”

    白绮云想,澄宁山庄上至庄主与其亲戚,下至普通佃户与仆役,民风淳朴,人都挺不错,应该不会再有类似以前的事情发生。既然以后都要在这里长住,也没必要矫情,便多谢了司徒蒙的好意,由带她来的那名少年仆役领着去马厩选马。

    “庄园的马都养在这里了,您看看,这边这两匹是老马,比较稳;那边那三匹是庄主朋友留下来的,体格更壮,性子也更烈一下,但跑得快。”年轻仆役给她介绍道。

    白绮云端详了一下,问:“你们庄主的朋友是军人么?我看那三匹都是战马。”

    “姑娘好眼光!”年轻仆役说:“司徒先生说了,这三匹确实是战马,但留下这些马的是一个小孩儿,身份的话,小的就不知道了。”

    白绮云点了点头,没记错的话,他口中的司徒先生应该就是司徒礼,也就是庄主的小叔,那个样貌气质都很不错的青年。

    “我选这匹老马罢,战马我没骑过,怕驾驭不来。”

    “好的,劳烦您等一下,我给您把马牵出来。”

    年轻仆役将老马牵了出来,又给老马脖子上挂了一个发光的“项圈”,把缰绳交给白绮云。

    白绮云看到马脖子上那发光的项圈,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噢这个呀,这是庄主制作的,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只是说夜晚骑马的时候套在马脖子上,用于照明,这样走夜路就方便一些……对了,方才庄主要我与您说,明日您报到,直接找罗武,罗总管家。总管家会在澄宁园内等您。”

    白绮云没见过罗武,听少年这么叫,便想着应该是一位中年大叔。

    翌日报到,白绮云在澄宁园门口见到一名看着与司徒蒙差不多年纪,但高大许多的少年,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便是庄园的总管家罗武。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白绮云说。

    罗武领着她去厢房,一边跟她解释自己是最初跟司徒蒙一同过来的,因为这层关系,他才受到了如此抬举,其实自己的工作能力只是一般。

    白绮云没料到罗武说话这么直接,而且并不避讳自己与庄主的关系,人也谦逊,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气度,着实不简单。

    澄宁园内的厢房不多,原本的设计,就是为了给宾客休憩所用,罗武昨晚已让人收拾了一间与其它厢房都有些距离的房间。

    “澄宁园偶尔会开门营业,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吵闹,便选了一间位置比较僻静的厢房,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