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人看起来也才二十多岁,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阳光朝气。

    “抱歉,商队有些事情耽搁了,晚辈以茶代酒,自罚一杯!”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其他商人见了他,也都笑着打了招呼。

    “浩思也来了啊!”

    “一早就去处理商队的事情,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快坐下!”

    “好几个月不见了吧,你们商队这次带了什么珍宝回来?上次你送我的琉璃屏风,拙荆可喜欢了!”

    高浩思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司徒礼又给他满上了一杯热茶,店小二进来,司徒礼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桌面上就摆上了好几盘卖相不错的早点。

    高浩思喝着茶,用余光打量司徒礼身边的人,司徒礼待他放下杯子才介绍道:“这位是高会长的儿子,高浩思,也是江南海上商队的话事人;浩思,这就是我时常与你提起的,我的侄子,司徒蒙。”

    “司徒蒙……我叫你蒙儿可好?”高浩思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两颗虎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调皮,属于很耐看,很能激发人母性的类型。

    司徒蒙给高浩思敬了杯茶,“高先生您好!”

    “叫高先生太见外了啊,叫我浩思哥罢……”他看了司徒礼一眼,“唔,辈分是不是乱了?可我比你小叔小好几岁呢!”

    司徒礼弹了弹他额头,“也就小两岁,叫你叔叔也没错!”

    “我不,我就是比你年轻,我不要当叔叔!”

    司徒蒙忍着笑,“嗯,浩思哥!”

    作者有话要说:

    2021年就要到啦,祝大家新的一年每天都开开心心没有烦恼!

    第55章 商队

    司徒礼与高浩思似乎已经相识了许久,两人相处起来非常自然,甚至是有些亲密的饿,然而在座各位大佬都好像习以为常一般,继续聊着先前的话题。

    司徒蒙心中虽有疑惑,却又不好在这样的环境下问出口。

    早茶后,会长与其他几位核心会员先行前往宴会场地,他的儿子高浩思则留了下来,与司徒蒙他们一起,去了会长的府邸,一同在府邸的后花园稍作休息。

    丫鬟们很快就给他们上了茶,还有不少小点心,高浩思招呼道:“来来来,方才在那么多叔伯面前,你肯定没有好好吃东西,到晚上宴会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吃些小点心填填肚子。”

    高浩思非常自来熟地给司徒蒙夹了点心,看他准备的点心,竟然也全是司徒蒙平时爱吃的。

    “听说你爱吃这些,我昨日特意叫厨房准备的……你啊,就把我当作你小叔就行……不不不,是哥哥!哥哥!我才没有那么老呢!”

    司徒蒙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位会长的儿子太有趣的,看他的性格就像小孩一样,也不知道是如何管理一个商队的--之前去京城那次,他就跟了一个商队一起,商队里的队长是一个很稳重严肃的人,与高浩思完全不一样。

    “哎蒙儿你知道么?我跟你小叔是怎么认识的,他肯定没与你说过罢?”高浩思挪了挪凳子,挪到了司徒蒙身边,“我与你说,当年我跟你小叔是同一年的考生,结果他当了状元,我则成了榜眼,正好那时的监考是两朝元老季老,季相国,我们就一同成了季相国的门生,因为你小叔年纪大一些,所以他就是师兄,我是师弟。”

    听到“季相国”一词,司徒蒙想起了住在澄宁山庄旁的季老伯,记得当时景深身边的护卫恭具仁还有一个陌生人一起站在他门口说话,那位季老伯不会是?

    司徒礼证实了他的猜测,“不错,季老伯就是季万钧,季相国。他退隐后到了宁山县的祖屋,当起了农民。”

    司徒蒙却还有疑惑,“可小叔你不应该与爹爹一样,是陈相国的门生么?”印象中他们一家都是五皇子党--噢,除了司徒蒙自己。

    司徒礼摇了摇头,“当时科举之后季老就请辞归隐田园了,我相当于不属于任何党派。而大哥与老爷子都是坚定的五皇子党,加上后来我与司徒家断绝了关系,所以我是什么党也没关系了。”

    原来如此,司徒蒙心想,难怪大家都说司徒家全家都是五皇子党,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不过小叔当年为何离开司徒家,甚至与司徒家断绝了关系?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毕竟是别人的疮疤,司徒蒙不敢乱问,只好低头吃点心。高浩思与司徒礼对视了一眼,向他摇了摇头,用口型道:“先不要告诉他。”

    见司徒蒙吃得差不多了,高浩思说:“听你小叔说,你对海上商队、海外的国家很有兴趣?”

    “是的,”司徒蒙说,“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海外的事情。方才高会长也说了,要让新的火机关术流传到整个大周。我认为,我们不应该闭门造车,多与其它国家交流,学习他们先进的技术,才能有进步。”

    高浩思点了点头,“那刚好了,我手中就掌握着整个江南最大的海上商队,不知你是否有兴趣与我合作?”

    司徒蒙听到这里,大喜过望,他猛地扭头看向司徒礼,司徒礼朝他笑了笑,“听你念叨了好几年,如今澄宁山庄也发展到一定规模了,是时候往别的方向发展。”

    所以才特意介绍他与高浩思认识!司徒蒙心脏砰砰直跳,这是兴奋导致的!

    早在得知江南有海上商队与其它海外国家贸易的时候,司徒蒙就想拥有一支自己的海上商队,再不然,依附别人的商队也可以,他想了解更多海外的事情,越多越好!

    当时他与司徒礼说过几次,司徒礼只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那时候他还以为小叔不喜欢他与海上商队搭上关系,如今看来,不是他小叔不喜欢,而是因为当时的他还没有驾驭商队的能耐。

    “大周向来重文轻武、重农而抑商,尤其是鱼海外国家相关的,连一个属于朝廷的商队都没有,显然没有发展此道的想法。当今圣上比起之前几位,思想更加开阔,不仅仅局限于大周这几亩地。然而前两位皇帝对商业各种打压,甚至封闭了所有海上的商业线,海上商队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只有寥寥几个不怕死的地下商人,冒着被官府关押的危险,偷偷成立了自己的海上商队。”

    司徒礼给侄子讲起了海上商路的历史,“当今圣上登基后就解除了对海上商路的封锁,海上商路重新开通,然而压抑太久,解封后重新投身海上商路的人还是太少,加上技术的不成熟,海上盗贼肆虐,十多年过去,真正能够成型的,只有江南的几个商业巨头。”

    “作为江南的商业巨头之首,高会长自然也有自己的海上商队,但他年事已高,手上的家业早已分成了几份,由几个儿子分别握着,自己则只管总商会的事务。”

    “浩思是高会长的幺子,分得了高家的几条海上商业线,由于业务的关系,他经常要亲自跟商队一起出海,一年里头也不见得有几天是在家的。”司徒礼说:“我很久以前就打算介绍你们两人认识,但当时……”

    “当时我才刚接管海上商队不久,还处于与部下们互相试探磨合的阶段,”高浩思接过了司徒礼的话头,“别说见人了,我自己在那个位置上坐得战战兢兢,结果还是多得了阿礼,我才堪堪站稳了脚步。”

    高浩思回想起曾经走过的路,那些荆棘泥泞如今都变成了繁花似锦。

    他那时与司徒礼一起,在海上与海盗战斗,在海外国家与那些碧眼金发的商人对弈,他们的战斗没有硝烟,可却比真正的战役还要惊险,一步错,步步错。

    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得到了多少经验,他终于成长了,凤凰涅 ,站在了这个金字塔的最高点。

    再后来,司徒礼要回扬州处理落下多时的事务与生意;高浩思则要跟着商队在海上漂泊,少有在扬州现身,司徒礼就是想给侄子与高浩思牵线,也找不到人。

    幸好这次高浩思刚完成了一桩大生意从海外回来,至少会在扬州留到下一年过年后,司徒礼便借着江南总商会的宴会,将两人带到一起互相认识。

    司徒蒙对海上商队非常好奇,问可许多问题,包括自己成立海上商队是否可行等等问题,高浩思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自己成立海上商队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再过一段时间,熟悉了海上商路的规则后再决定。你可以跟着我们的商队走几趟,多吸取一些经验,再自己组建自己的商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与我们的商队合并,我看过澄宁山庄的产品,在海外也是非常受欢迎的,你与我们商队合作,澄宁山庄提供产品与技术,我们负责武器、船还有人手。”

    “这样啊……”司徒蒙其实对商队是否属于自己并不在意,他只想获取海外国家的知识与技术,如果能顺道赚些钱,那也是很好的。

    “那我们以后就是合作的关系了,请你多多关照!”

    “哈哈哈,关照什么的,你是阿礼的侄子,那就等于是我侄子了,大家都是家人,我一定不会让你亏本的!”高浩思说。

    司徒蒙虽然对“家人”这个称谓觉得怪怪的,但一想,高浩思是一个爽朗活泼的人,这或许就是他表达亲近的方式?不过他待自己真的很好,人也细心,能有这样的“家人”,司徒蒙还是很高兴的。

    高浩思问:“我们商队这几天有一个短途出海的计划,大概五天后就要启航,你们庄园要派人一起来么?或者你亲自上场?不过我不在这次出行的商队中,如果你想亲自去,要不还是等下一年过年后,别人带你我不放心。”

    司徒蒙点了点头,“也好,我回去后在庄园里找找看有没有志愿者,浩思哥你说要多少人才合适?是否需要带一些我们山庄的产品,带什么好呢?”

    “人的话二十个左右差不多了,主要是第一次出海,让人熟悉一下流程;至于产品的话,食物放不了太长的时间,我记得澄宁园不是有一个小狗暖手炉么?这个可以用,还有酒庄的酒,再就是你们秀坊做的小狗布偶、丝纺制品等,这些在海外都很受欢迎。”

    司徒蒙把他的话一一记下,准备一回庄园就准备。

    另一边,景深跟着方才与司徒蒙一起吃早茶的其中一名包姓商人,一同前往宴会现场,与会长等高层进行会议前的动员工作。

    到了中午,便是总商会年度总结会议的时间,所有受邀的商人都会出现在高会长位于扬州的一处园林内,一边吃午饭一边进行报告。‘景深与包先生一起,在园林门口迎接客人,这本来不是包先生的任务,但想到这样能够更多地接触到别人,才主动揽下了迎接客人的任务。

    说起这位包姓商人,他从前也是一个当官的,并且就是扬州某县城的知县,同时也是季老的门生。

    但这位包先生当官当了几年,突然辞了官做起生意来。他曾经当过官,知道官场的黑暗,以及商人与官老爷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深谙如何处理官员与商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在商场中混得风生水起,尽管是白手起家,却很快就混进了江南总商会。

    这次接到季老的任务,事实上包先生根本不知道密旨的内容,他只以为是平常的巡抚私访,打击贪官,也不知道景深的真实身份--毕竟他当官的时候景深还没出生。

    他与景深站在大门边上,看宾客门在签到薄上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景深忽然小声问他:“你不想知道季老为何找你假装我的亲戚,带我到这里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元旦,大家新年快乐鸭~

    第56章 声望

    包先生实诚道:“我不想知道,你也别告诉我。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我只想好好与儿子孙子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景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密旨的内容,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就连司徒蒙对他这次的任务也只是一知半解,季老是知道得最多的,但他不必担心季老会泄密。

    迎接来宾是最无聊的事情,景深与包先生说完话后,两人就无话可说了,但作为江南总商会的核心成员,他还要与来往的宾客寒暄,顺道介绍景深这位世侄。

    景深用的仍旧是“刘深”这个化名,他一边与包先生一唱一和,一边细细打量每一位来客。

    “包大哥的亲家不是姓周么?这位世侄怎么姓刘?”其中不乏有几个情商低的,听了包先生的介绍竟然还起疑了。

    包先生淡定道:“这是我娘那边的亲戚。”

    “噢,原来如此。”

    包先生微笑着目送他们进门,景深也盯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们是商会的老人了,从上一代开始就是江南总商会的会员,分量还是很重的,不过他们这一代的人的确不怎样,当家的老大什么都不管,反而是两个弟弟在操劳家族的产业,但他们做事太商人化了,你知道,有些时候,在商场也需要人性化一些,许多生意人也不仅仅光看利益。”包先生给景深解释道。

    景深收回了目光,看向包先生,“他们在商会人缘如何?”

    “不如何,”包先生说,“商人商人,说到底也只是平凡人,利益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撇开利益,还有许多事情是利益无法给予的,就像我答应季老帮你,对我本人没有任何的利益,当然,也没有坏处,所以看在季老的份上,我帮了你。”

    “商场上也是这样,很多时候,人情比利益更有用。”

    景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阵,司徒蒙与司徒礼,还有一名陌生男子进来了。

    在外人面前,景深与司徒蒙假装不认识,倒是包先生与司徒礼还有他身边的人非常熟悉,三人寒暄了好久,直到后面排队的人多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司徒蒙将自己的请帖给景深查看记录,景深接过请帖,两人的手短暂地碰了一下,景深看了看司徒蒙等人,又看看手上的两张请帖,“司徒蒙公子与司徒礼先生……另外一位公子,请问你有请帖么?”

    包先生夸张地一拍脑袋,说:“哎呀,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我世侄,刘深;这位是江南总商会会长的幺子,高浩思。”

    高浩思完全没有被怠慢的生气,反而高兴地与景深握了握手,“原来是包伯伯的亲戚,你好!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在这里住着还习惯么?”

    景深对他的自来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与高浩思一唱一和。

    将司徒蒙他们送了进去,包先生与景深继续方才的工作,不过须臾,候在外面的宾客就都进门了,景深拿起签到薄翻看,见人已经到齐了。

    大门合上,午宴开始。在冗长的总结会议之后,是晚宴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宾客们可选择在自己的厢房内休息,也可以摘园林中欣赏园林的景色。

    景深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可能像司徒蒙那样回厢房睡午觉,他让侍卫们分散在各个院子里,暗中观察这些商人,自己则拿了一壶酒在园林中游荡,看似在赏景,实则在观察园林中逗留的这一帮人。

    不知是谁先起的话头,商人们讨论的对象渐渐从漫无目的的经商历程,转变到了澄宁山庄。

    澄宁山庄并不算一个令人陌生的名字,直至司徒蒙外祖离世之前,澄宁山庄都以一个慈善家的身份活跃在扬州府。

    但外祖离世后,澄宁山庄后继无人,很快便陨落了。司徒蒙被祖父赶出家门来到宁山县给去世的爹娘守孝,顺带接手了澄宁山庄,并且将澄宁山庄的标签,从一个慈善家转变成了商人。

    “你们说,这澄宁山庄的庄主,不好好做他的慈善事业,搅和到我们这些商人里,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儿,又开作坊又开火机关工厂,还收编了一群山贼土匪……啧啧啧,这山庄被他弄成了四不像……你们知道吗?那花火工厂的厂长竟然是一个女人!那么重要的位置,靠着走后门就给了一个女人,所以说,这些小孩是真的靠不住!”

    景深认出来,方才发言的这两人,就是在门口质疑他身份的,果然有些人真是一张口就让人讨厌!

    一旁听着两兄弟说话的商人疑惑道:“可这位澄宁山庄的庄主不是还处理了汝河断流一事么?听说当时要不是靠他,那些在汝河边上的庄园田地就要遭殃了。”

    “对啊,花火工厂还是江南总军营的长期合作对象,就算厂长是女人吧,技术不合格,军营也不可能找他们合作,那军营统领可是简家人呢!”

    澄宁山庄的崛起,使得不少商人都惊讶,更令澄宁山庄这个名字牢牢刻进了某些人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