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妃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厉害关系,她撩开车厢中的帘子,回头望向硝烟漫天的京城,又扭头,望向前方遥远的蓝天,翠绿的地。

    “停车!”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啦~感谢大大们一直以来的陪伴,第一次写文有很多缺陷,谢谢你们的包容,下一篇文大纲可能要磨一两个月,文案过几天会发出来,感兴趣的朋友们欢迎预收~羊毛承诺,绝对不坑!

    第71章 新皇

    随着陈贵妃话音落下,整个退伍都停了下来,同乘的五皇子本就害怕得要把自己吓死,只是憋着一口气,使得自己看起来还算淡定,此时被自己亲娘一吓,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着急问:“母妃!您怎么停下来了?”

    陈贵妃深深看了他一眼,五皇子忽然被这么一看,有些不自在,还想开口问点什么,陈贵妃却下车了。

    彼时简贵妃也已从前车上下来,与女儿一起走了过来,“姐姐?怎么了?”

    “意芸 ”这是简贵妃的闺名,许多年前,两人还在王府时陈贵妃也曾这样叫过她,后来她们的夫君当了皇帝,她们也从王府走进了后宫,尔虞我诈步步为营,从前的姐妹情深仿佛成了一段荒诞的历史。

    再次从陈贵妃口中听见这个闺名,简贵妃不仅没觉得高兴,心中反而浮起一种莫名的担忧。

    “我把我的儿子、女儿都拜托给你了。”她听到陈贵妃这样说。

    简贵妃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捂住这人平时尖酸刻薄的嘴,要她不要再说这种傻话,却被陈贵妃轻轻握住了手,陈贵妃摇了摇头,对她说:“先别急着阻止我,听我说完……大周半壁江山沦陷,新朝需要的,不是我这样一个花瓶摆设般的太后娘娘,而是一个背后有军队支撑的,能硬气地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女主人,你明白吗?”

    “如今我不过是将自己剩余的一点作用发挥出来罢了,享了那么久的福,受尽臣民宫妃的追捧,我这一生也算活够了……只遗憾还没看见沁儿成亲,还未来得及陪小九长大……”陈贵妃把小婴儿从宫女手中接过,亲自交到简贵妃怀里,“意芸,以后你就是我的眼、我的手,替我完成这些我未完成的事。”

    “姐姐……谢谢你,我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他们、守护他们!大周失去的土地,每一寸,我都要那些蛮人还回来!”简贵妃说着,将一直贴身藏着的匕首递给了陈贵妃。

    陈贵妃接下匕首,说:“那便好,我记着你的话了,要是还没完成就下来见我,我到时定然要你好看!”

    她回身,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五皇子早已哭得涕泪纵横,雪阳公主生性倔强硬朗,此刻也已双目通红。

    “娘 ”五皇子哭道:“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只知道哭哭啼啼!”陈贵妃拿帕子擦了擦儿子满脸的眼泪,“谁都别留下来陪我,也别为娘亲伤心,这是作为一国之母该做的事。日后到了江南,好好辅佐新帝,夺回京城,为娘亲报仇,知道不?”

    “沁儿,听娘的话,以后别再碰那些销魂香,好好活着,知道么?”

    “……知道。”

    交待完所有事情,陈贵妃转身叫道:“王统领!”

    “卑职在!”王统领早已等在一旁,如今一听陈贵妃的声音,立马应道。

    “该如何布置,都交给你处理罢!”

    “是!禁军二营、三营、四营士兵全部留下,剩余士兵跟随简贵妃娘娘与皇子公主们,听其差遣!”

    简贵妃带领着大部队离开了,五皇子坐在火机关马车上,探出头一直望着陈贵妃,直至遥远得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再到后来,什么也看不见。

    骑在高头大马上,陈贵妃一身戎装,她肃穆地望着长长的南下队伍,那里有她的儿女,有她的姐妹,还有她的臣民。

    王统领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站在陈贵妃身前,将贵妃包围着护起来。

    陈贵妃拿出方才简贵妃递给她的匕首,必要时候,她会利用这匕首结束自己的性命,不让那些北原军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没等多久,北原军浩浩荡荡地来了,带领他们的是北原最第一的大力士,他就像一座山一般,既高又壮,要用整整四匹马加上火机关内核才能拉得动他。

    陈贵妃看着他布满络腮胡的脸,嘴唇一张一合,用不太流利的大周官话说道:“哟,这可是一个美人儿,不知道是简贵妃还是陈贵妃?”

    陈贵妃 了一声,“区区蛮人,也配与本宫说话?!”

    “贵妃娘娘好大的架子,”那名如山般的北原将军露出猥琐的笑容“不知道等下还有没有这种力气讲话?”

    简家军先锋队这边,简飞翰没想到,司徒蒙还真的利用北原军的铠甲与我方士兵的铠甲结合到一起,其坚固程度与武器的攻击威力都比原来各自的两者强多了。

    于是在等待简家军大部队的时候,简飞翰命令士兵们尽可能多地收集材料给司徒蒙改装大周将士们的新铠甲。带简家军大部队来到时,看见的都是焕然一新的将士们。

    司徒蒙改造的火机关武器与铠甲,与平时大家看到的不太一样,甚至看起来是有些滑稽的,简老大一开始并不认同司徒蒙这儿戏般的改造,但后来简飞翰亲自示范,让他看到其威力后,简老大立刻从军中还有一同逃亡的老百姓中找到一些火机关师给司徒蒙打下手,一起改装铠甲。

    当初从平城逃脱的那一批官兵与百姓又跟着来了,他们对司徒蒙与景深非常爱戴,见司徒蒙又要改造军备,便自告奋勇要帮忙。

    因为带着大批老百姓,大军走走停停,终于成功度过了大周最大的江河--洛八江。

    洛八江横向贯穿了整个大周,将大周分成了南北两半,过了洛八江,就是江南。

    甫一渡江,就有江南总军营的人接待他们,但由于加上南下的老百姓后人数庞大,江南总军营只能勉强接纳军队,南渡的百姓们则全部堵在了扬州与交州交界处,等待分配。

    终于等到了大周军队与自己的兄弟,南渡后贤王虽一直行使着皇帝的权力,却一直没有举行登基大典。

    如今人齐了,跟着贤王简贵妃等人率先到达江南的朝廷班底马上按捺不住,要贤王尽快举行登基大典登基,而贤王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也不再矫情,命钦天监选定吉日,与本月底正式登基。

    众人才刚渡江,马上就被各自的人领走了--景深被哥哥景淳带走,司徒蒙被司徒礼领走,简飞翰与简老大等简家人则被简贵妃召走了。

    江南的临时皇宫中,景淳拉着景深的手给他科普他离开后皇宫中发生的事:“你走后没多久,三弟就以各种‘要事’为借口,频繁进宫。那时还在宫中的只有几位公主,小五,还有比你们还小的几个弟弟。我与静王早已封王,搬出了皇宫;而陈贵妃与我们娘亲 如今应该叫母后,对此事都不敏感,待发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父皇在早朝时忽然晕倒,说是中风,可看诊的太医都是三弟那边的人,我们想要安插人手进去都被种种理由拒绝了。而且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父皇的手谕,字迹等等都与父皇的一样,我们找了好些专通此门道的师傅,与父皇从前的笔迹对比,都说出自同一人之手……”

    “陛下被安置在了景宁宫中,除了他们两母子,谁也不肯见,那时候我和姐姐就知道,三皇子准备逼宫了。”弟弟远道而来,还带着如今大周最需要的军队物资,简贵妃 如今已然成为了太后的她本想好好招待小弟,但新朝初立,碍于种种原因,她还是把接待弟弟的地方改成了寝殿外的凉亭。

    她说:“事实证明,我们想的没有错,却差在了时间。原来京城内早已潜伏了近万北原士兵,而且他们穿戴的铠甲武器,皆比我们大周先进得多。”

    从前几任皇帝开始,军兵的数量就被有意识地减少,尤其怀帝本身,就是以逼宫的手段抢来的皇位,他对此讳莫如深,登基后大大减少了京城内的禁军与北大营的布防。

    先帝登基后虽然有在逐步增加参军的人数,但武将地位比文臣低这个长久的陋习非一朝一日能改,相比起参军,大家对科举考试更有兴趣,也因此,三皇子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控住京师。

    临时的皇帝寝宫中,景淳还在与景深说话。

    “你还是坐下歇会儿罢,赶了这么久的路,不累么?”景淳说着,自己先在榻上坐了下来,景深见他坐了,才转身在茶桌旁坐下。

    景深举起茶杯想要喝茶,看见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大致的情况虽早从静王口中听过,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站在三皇子敌对的位置,那重重困难,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罢?

    “整个皇城都被三皇子把控住,母妃……母后她们怎么办?”景深说,“按当时的情况,照他们看来,静王是个没有能力的墙头草,不足为惧;五哥身中毒瘾,连生活自理都无法做到;小七他们又太小了,而且出身也一般,无法动摇他的位置;因此,就只有皇兄你是他们必须拔去的眼中钉肉中刺,恐怕第一个就是要收拾你!”

    “不错!”景淳望向窗外微微出神,“他们确实要对付我,然而没想到有人早他们一步,先把我和我的妻儿救走了。”

    景淳转头看着亲弟弟那满是疑惑,却永远清澈如初的双眼,笑了笑道:“陈贵妃与我们母后斗了半辈子,在那么多皇子里,我也是陈相最看不顺眼的那一个,没想到大难临头,救我们的竟是陈相的人。”

    他叹了口气,垂头看着自己双手,“多得了陈相,我得以苟活至今。但立场换过来,我却救不了陈相,也救不了陈贵妃。”

    景深在来时的路上有听过陈相与陈贵妃的事迹,可以说,是他们两人成就了新朝与新皇,也是有了他们的付出,才令大家能够有一个保存实力,在江南休养生息的机会。

    第72章 荣亲王

    “告别了姐姐与禁军将士,我们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然而还是不够,我们这群人都是些老弱妇孺,虽也有不少将士,但路途遥远,我们不可能一直让士兵们背负着我们这个包袱,于是我想到了走水路……”简太后道,“也是碰巧,竟然遇上了澄宁山庄海外商队归来的日子,领头人还是个熟人!”

    “三老爷跟船队去了海外,半年不见,还以为他换到了多少海外的珍宝回来,没想到看到的是一船船黑压压的人!整整十艘!全部满载!”好不容易少爷回来了,罗武拉着他讲了半天庄园里发生的事,最后忍不住,还是把司徒礼出门半年,载了一群人这件事抖了出来。

    罗武双手比划着,夸张道:“少爷您没看到当时那场景……您知道一艘商船有多大吗?甲板上、船舱中,就连桅杆上都有人!而且连丽妃娘娘、二皇子、五皇子……不不不!现在应该叫太后娘娘和陛下……他们都在船上!三老爷说,外头在打仗,这些人全是他路上捡回来的!”

    “三老爷竟然当着太后与陛下的面这么讲!当时我快吓死了,就怕那个……”他用手指了指上面,“说他大不敬什么的,咔嚓一下就把三老爷给解决了。回头我跟三老爷讲,他还说叫我不用担心,他不仅不会被砍头,还会升官加爵呢!”

    “我当时是肯定不信的,没想到……”罗武停下来舒了口气,继续道:“没想到陛下的登基仪式还没开始呢,就给三老爷颁了一份圣旨,指定要他当兵部尚书……那可是兵部尚书啊!那么重要的位置!!!”

    “怎么?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坐这个位置么?”司徒礼人未到,声先至,直接把罗武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

    “那……那倒没有……可是人家当尚书的,胡子都长到脖子了,哪有三老爷您这么年轻的?”

    司徒礼嗤了一声,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茶,“你觉得我现在就当尚书,很年轻么?想当年,你大老爷可是三十五岁不到就入阁的,先帝跟陈相连诏书都拟好了,要不是那场意外,指不定如今的相国就要换人了。”

    众人各自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身边休息了一段短暂的时间。

    期间,与陈贵妃等人一同留下拖延时间的一名年轻禁军士兵,拼死救出了陈贵妃的遗体,一路起码疾跑来到江南,到达扬州府门口的那一刻,战马力竭倒下。

    “来者何人?”

    “发生什么事了?”

    “快过去看看!”

    一时间,城门守卫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禁军铠甲。

    城门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江南总军营,彼时景淳正在江南总军营与舅舅们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听说了城门的事,马上让人把那禁军与陈贵妃的遗体带回来。

    年轻禁军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化脓腐烂了,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才跑来了这里。

    他把陈贵妃的遗体绑在自己背上,士兵们把陈贵妃遗体解下,他看到了景淳等人,将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卑职……不辱使命!”

    简太后闻言匆匆赶来,看到的只有陈贵妃与年轻禁军的遗体,她身体摇了摇,被身边的宫女扶住了。

    陈贵妃没有留给北原军任何机会,她用自己给的匕首刺穿了心脏,保留了作为一位贵妃的尊严。

    景淳厚葬了陈贵妃与这位年轻禁军,五皇子与抱着小九的雪阳公主站在陈贵妃墓前痛苦,景淳与简太后跪下,给陈贵妃叩了头。

    登基大典如期而至,景淳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陈贵妃为慧贤皇太后;死去的士兵,能找到遗体的都予以厚葬,找不到遗体的,则设立衣冠冢,士兵的家人都予以丰厚的补偿。

    静王改封为靖王;五皇子封为瑞王;六皇子景深则封为荣亲王。

    复任季万钧为当朝宰相、司徒礼为兵部尚书,设立军机处,由季老与荣亲王共同掌管。军机处负责一切与战事相关的事宜--直到这时,司徒蒙才知道原来季老伯就是两朝元老季万钧。

    火机关司从工部脱离,转为由军机处直接接管。兵部由军机处接管。

    同时,简贵妃尊为太后,入朝听政。

    此事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尤其是江南本地的“南方派”,他们认为简太后一介女流之辈,不应插手前朝之事,这样太不合规矩了。

    况且当今圣上又不是小孩子,完全可以独立处理朝事,简太后没必要上朝。

    司徒蒙不歧视女性,但他同样对简太后临朝听政抱有疑惑。

    小叔司徒礼见他纠结,便问他道:“你可知,简太后在朝中,代表着什么?”

    司徒蒙想了想,说:“代表简家军?”

    “说对了一半,”司徒礼说,“简太后代表着简家军,而简家军,又是整个大周军队的核心,可以说,她代表了整个大周军队,以及‘鹰派’。”

    司徒蒙知道,所谓的“鹰派”,其实就是激进派,也是要打回去收复失地的主要人员。

    “如今大周南迁,在扬州建立了南方朝廷,江南本地的士族官员组成了南方派,而与北方朝廷一同迁来的,则是北方派。南方派没有经历过战事,没见过生灵涂炭的景象,他们在江南活得好好的,既没有失去家园,也没有失去至亲,因此,他们自然不会想要劳民伤财打回去,收复大周的失地。现如今,在江南安定下来后,除了原有的南方派之外,还有越来越多贪图安稳的北方派转投‘鸽派’,也就是议和派。”

    “季老虽心系鹰派,但他毕竟是南方出生,无论他愿不愿意,本来就与南方派搭在同一条船上。”

    “无法舍弃南方派,或者说,南方派不可能放过他。至于陛下,作为南方朝廷的君主,他至少明面上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帮任何一方,甚至为了朝廷的稳固,他还要给南方派更多的甜头。”

    “所以整个朝廷,只有简太后是帮着鹰派的。”司徒蒙这才明白到简太后的身份是如此重要。

    “不错。听起来很荒唐,但确实是如今朝廷的现状。”

    前朝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在扬州与交州交界处逗留的百姓们成为了如今大家最头疼的问题--江南本就是个热闹的地方,当地百姓基数不少,一个几近饱和的地方,如何容纳那么多从北方来的难民呢?

    而这些难民,多半逃跑时没来得及收拾多少东西,手上有钱的还能在江南找到地方落脚;可大多数都是急忙逃跑、两手空空的百姓,别说住处问题,就连明日能不能吃上饭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