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心中一动,她放下琵琶,悄然走到李丛身边,用手指缓缓划过他的衣襟:“李郎……”

    李丛伸手,冷淡地拨开了月娘的手:“月娘,我是来听曲的。”

    月娘伏在李丛膝下:“是月娘姿色难以入目吗?”

    她嘤嘤地哭泣起来。

    月娘和李丛是熟识。

    李丛来到长安不久,就在平康坊内认识了她。

    但李丛不喜欢她碰他,月娘心想,李丛混迹花丛,并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不让她碰,大约是因为自己不合他的眼缘,当秦九娘招罗着新人送给李丛的时候,月娘是沮丧的。

    但是李丛对秦九娘说:“月娘就很好,不用换人。”

    月娘的心一下子柔软了。

    那日中元夜,李丛醉得狠了,月娘依旧抱着琵琶对他弹曲,李丛斜睨着她,眼中映着秦九娘家艳丽的灯笼光。

    他落寞地说道:“我终究还是将怜惜的妹妹让给了别的男人。”

    月娘佯装吃醋:“哪个妹妹,莫不是陶七娘家的妹妹?”

    陶七娘家是平康坊的另一家妓家。

    李丛摇头:“不是。”

    月娘爬上了李丛的膝盖:“李郎会将月娘这个妹妹让给别人吗?”

    “你?”李丛斜睨她一眼,眼中潋滟着醉意,说道:“你不配。”

    月娘也不生气,李丛的眼神涣散,似乎透过她在看着什么旁的人。

    月娘心中暗喜。

    琵琶声隐约,灯火黯淡,李丛轻轻地抱住了月娘。

    但也只是抱住了她。

    .

    月娘哭了许久,偷偷抬头看,李丛并没有打算安慰她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明白李丛虽然看起来温柔,实则是心硬的。

    月娘眼中有些落寞。

    虽然李丛来到秦九娘家依旧找她,可是秦九娘总担心,弹琴喝酒并不能笼络住这个有钱恩客的心,秦九娘依旧在费心搜罗美人。

    陪伴李丛许久,月娘猜到了些端倪。

    她悄悄告诉过秦九娘。

    月娘将脸贴在李丛的膝上,感受到一点温度,然后站了起来,她对李丛笑笑:“奴家出去一下。”

    李丛不在意地点点头。

    月娘出去了很久,李丛并不着急,这里有月娘在很好,没有她在,也没有什么不好。

    珠帘晃动,走进来一个人。

    李丛怔住,看向这个柔弱白净的美人。

    像,又不是很像。

    她是一个寻常的美人,可是她楚楚可怜的目光,巴掌大的小脸,还有眉眼间隐约的模样,都让李丛眸光跳动。

    当她钻入李丛怀里时,李丛无法推开她,他意识都恍惚起来,他放纵自己以为面对的不是这个女子,而是……

    李丛难以自抑地伸出手,然后颓然垂下,他推开女子,女子跪下:“求求郎君,不要赶走奴家。”

    李丛心软,留下了她,那女子在床榻边坐了一晚。

    天还未亮,李丛坐在床榻上,看着女子梳妆,铜镜里的容貌隐约。

    他眼中泛着柔情,但当那女子转头看他时,他看清楚了女子的模样,那柔情戛然而止。

    他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有说,留下了钱袋,往外走去。

    他刚上了马,那女子追了出来:“郎君,你落下了东西。”

    李丛垂眼看,是他方才留下的钱袋子。

    他明白,这也许是烟花女子惹人怜爱的技巧,但看着那张神似的脸,李丛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

    “李郎。”忽然有人叫他。

    李丛抬眼望去,看见马车之中,垂帘后面,露出了华阳公主高檀明丽的脸庞。

    李丛脸色一变,将女子扯到身后。

    高檀的目光落在李丛身后,看见了烟霞色的云缎。

    她想要去看,但是李丛脸色沉凝,再看下去,就是冒犯了。高檀压制住心中的不快,对着李丛点了点头,随后放下了帘子。

    李丛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高檀撞见他和妓.女厮混,可是这张脸若让高檀联想到什么,他将万劫不复。

    李丛见高檀走了,这次他低下头,看着身侧的女子,并没有什么耐心:“告诉秦妈妈,往后依旧叫月娘来伺候。”

    女子顿时煞白了脸。

    高檀前日看戏,在寺院住了一晚,她才要回宫,路上碰见了李丛和一个女子,让她原本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她烦恼地拉开帘子,看见一架马车缓缓驶过。

    高檀问身边侍女:“那是谁家马车?”

    侍女分辨了片刻,说道:“应该是崔府的,崔娘子昨日才出宫,似乎今日跟着崔家祖母,去寺里烧香。”

    人人都猜,崔娘子就是那位未来的太子妃。

    这些事情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告,宫里谨慎,一切尘埃落定前,还都只是人们的猜想。

    崔家正因为如此,分外焦急,刚接了崔娘子出宫,就开始求神问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