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桑桑出了府门,丁吉祥等人连撑起伞来,侍奉得精心, 李桑桑连一滴雨都没有淋到。

    李桑桑知道,丁吉祥是高桓最看中的太监,她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才进了马车,就撩起车帷对丁吉祥小声道谢。

    丁吉祥嗐了一声,道:“良娣客气了,这才哪到哪呢。”

    李桑桑坐在马车上,未免有些伤感,她偶尔一瞥车窗外,却见马车正在向东宫处急行,车轮滚过,飞溅起许多泥点子。

    李桑桑疑惑问外面骑马的丁吉祥:“丁公公,殿下交代过,要去竹楼处呀。”

    丁吉祥说:“打听到……已经出发,来不及了,又下着雨,还是送良娣回东宫为好。”

    李桑桑皱眉,听到丁吉祥含糊了几个词语,她问道:“是殿下交代的吗?”

    丁吉祥说道:“军情紧急,殿下说的是,让奴婢见机行事。”

    李桑桑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问道:“军情紧急?”

    丁吉祥没说话了,在装傻充愣。

    李桑桑脑子转得飞快,她听说过,高桓一心要建功立业,而徐皇后不许,天子私心里是想要高桓领兵的,可是又不肯拂了皇后的面子。

    所以,高桓和天子必然是打算来个先斩后奏,让徐皇后无可奈何地接受他的东征。

    如今,长安能有什么事能让丁吉祥说出“军情紧急”这四个字呢?

    李桑桑问道:“今日,殿下就要离开长安?”

    丁吉祥吓了一跳。

    ***

    暴雨天,李丛撑着伞大步跨过李府门槛。

    寻不到李桑桑的身影,李丛缓缓转身问身边走过的侍女:“三娘子呢?”

    侍女回答:“三娘子方才走的,郎君早回来一刻便好了。”

    李丛抿唇不语。

    忽然,他听见车轮碾过车辙的声音,他提着伞转身看,一架马车正悠悠地往李府过来。

    李丛往前一步,喊道:“桑桑。”

    竹伞掩住女子曼丽的身躯,伞抬起,华阳公主高檀对他笑:“我懒得去东宫,听说桑桑回来了,特来看看她。”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得漫不经心,而后看着李丛,眼神柔和:“桑桑呢?”

    李丛冷静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舍妹已经离开了,雨天不便,还请公主光临寒舍,略作休整。”

    高檀笑得明媚:“也好。”

    李府的侍女心里犯嘀咕,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爱好格外奇特。

    大暴雨的天,竟然拉着郎君在小亭里喝酒。

    讲酒煮热了,高檀筛了一盅,递与李丛,笑语道:“李郎,尝尝我的手艺。”

    李丛被她弄笑了,只好接过酒盅,饮了一口。

    高檀挑眉看他:“如何。”

    李丛正要讲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串咳嗽。

    高檀有些慌乱,忙掏了帕子往李丛脸上揩拭。

    李丛咳嗽声停,眼神凝在高檀手中的帕子上,极好的绣法绣着一株梅树,清冷孤傲。

    高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李丛问道:“这帕子是……”

    高檀打量着李丛的神色,说道:“是太子妃做的,送了我几方,怎么了?”

    李丛笑笑:“没事,这绣法太过稀奇。”

    高檀心中的一丝不安很快消散。

    崔胭玉的女红的确了得,双面绣的技艺,只怕满长安也找不出几个来。

    ***

    李桑桑坐在马车里,有些犹豫不决。

    高桓在她临走前嘱咐过她,要她去竹楼等他,难道现在她不应该过去吗?

    高桓一贯喜怒不定,她若是听从丁吉祥的话回去了,在高桓看来,是不是她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底?

    她望着车窗外如织的雨幕。

    去,最坏不过是扑空。

    不去,可能要被高桓猜疑不休。

    李桑桑拉开车帷,有雨点溅在她的脸上,她没有眨眼,对丁吉祥说:“送我去竹楼。”

    丁吉祥拗不过李桑桑,李桑桑自然察觉到了丁吉祥的这一点软弱,于是强行让他掉了头。

    雨势不减,丁吉祥追在李桑桑身后,急忙着要给她打伞。

    李桑桑已经快步走进了竹楼。

    里里外外看了一看,高桓不在这里。

    丁吉祥觉得李桑桑应该是失望的,他不敢仔细瞅李桑桑的神情,低声说道:“良娣不要伤怀,殿下会平安回来的。”

    李桑桑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她笑自己多此一举。

    “走吧。”

    李桑桑躲在丁吉祥的伞下,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她就要弯身钻进马车,丁吉祥却不动了,李桑桑半截袖子被雨水打湿,她不明所以地回头望丁吉祥。

    丁吉祥眯着眼往前看,有些迟疑地问:“良娣,你看远远的那处大树下……”

    李桑桑顺着他的手指往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