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将死胎放在贺兰氏房中,她看了看贺兰氏,打算等她醒来再告诉她这件事。

    许氏走出去为贺兰氏熬药,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回来了,却没有看见贺兰氏的身影。

    她心中不安,找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王氏的房中。

    然后她看见贺兰氏拿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往女婴的嘴中灌。

    许氏想要阻止,却来不及。

    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这个女婴,就是贺兰氏自己的孩子。

    许氏明白贺兰氏心中有恨,她恨李年利用她找到了南朝太子的下落,今夜,她的孩子死了,李年的孩子活了,这又是一重恨。

    但许氏没有想到,贺兰氏竟然报复到了她的亲生骨肉身上。

    .

    高桓听了许氏的故事,面色更沉,他已经知道了这女婴是谁,却依旧问道:“这女婴是?”

    许氏说:“李家三娘子。”

    高桓闭上眼睛,接着问道:“那汤药?”

    许氏说:“是南朝的药,或许应该叫做毒药,南朝皇室生来就带有一种病,因为身份尊贵,所以会给平民灌药,让他们做药人,日后观察他们的状况,来斟酌用药。”

    高桓睁开眼,眼中有寒光现:“李三娘子被贺兰氏灌下了药人的药?”

    许氏点头:“是。”

    高桓说道:“她如今身体虚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琥珀金蟾也调理不了。”

    许氏并不知道如今李桑桑的下落,她被关了许多年,对外面的事都不甚清楚,她说道:“双份的毒性,大约没有几年了。”

    高桓站了起来,许氏看着他,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声音很轻:“这件事,不要告诉她知道。”

    高桓走出书斋,明明是春风拂面,他却感到彻骨冰寒。

    他的脊骨不再挺直,而是微微弓着,像是陡然间老了几岁。

    高桓走到李桑桑房中,脸上盛满微笑:“阿娘走了?”

    李桑桑皱眉:“谁是你阿娘?”

    高桓一下子拥抱住了她,他抱她很紧,李桑桑感到颈上有温热的液体。

    李桑桑不解:“怎么了?”

    高桓却说:“看到你今日高兴,我高兴。”

    .

    两年后。

    当初从太极宫抱来的婴儿已经长大到三四岁的模样,能跑能跳,活泼可爱,高桓给他取了小名叫康儿。

    窗外飘着雪,屋内熏笼烧得暖,李桑桑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小皇子在追着宫女打雪仗。

    康儿奶气的叫声和小宫女咯咯的笑声合在一起,让李桑桑不由得发笑。

    但是很忽然地,笑声和叫声都停了。

    高桓一身黑色大氅,脚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走到院中,看着康儿在疯跑,不自觉皱了皱眉。

    康儿没有注意到,一头撞到了高桓的身上。

    康儿仰头,小脸顿时煞白,被吓得不轻。

    “父……父皇。”康儿很怕他的父皇,应该说天下没有人不怕他的父皇,尽管父皇名声很好,但这两年来,他越发严格起来,让儿子和臣子都战战兢兢不已。

    高桓皱眉说道:“你母后身子不好,在这里吵闹会烦到她。”

    康儿结结巴巴说道:“儿臣下次不敢。”

    康儿大气不敢出地看着高桓越过他往殿里走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康儿有些沮丧,他又一次惹父皇生气了。每次康儿感到对自己不满意的时候,宫人都会安慰他。

    “您是圣上唯一的孩子,是皇后娘娘之子,圣上怎么会不满意你呢?”

    康儿想起严苛的父皇看他母后的温柔眼神,这时候,他便开心起来。

    高桓走到门口,他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哀痛,脚步一顿,然后他听见里头李桑桑的咳嗽。

    他不敢慢下一步,走进去的时候,脸上只有温和的笑。

    李桑桑费力地转脸看他:“外面忽然安静了,你又数落了康儿?”

    高桓走到李桑桑床边,坐下:“他太吵闹了。”

    李桑桑说:“这样才热闹,我现在尤其喜欢热闹,你往后不许拘着他。”

    高桓拿起桌边的橘子,细细为李桑桑拨去橘子皮,他垂眼掩住神色:“好。”

    他将橘子拨好,然后隔着皮放在熏笼上烤。

    李桑桑摇头:“不用费劲,”她看着窗外的飞雪,“我想出去看看。”

    高桓眼眸中有一丝痛:“你的身子……”

    李桑桑已经卧床许久了,她已经习惯,但今日,她就是想出去看看。

    李桑桑说:“就这一回。”

    她抬眼看着高桓,虽然脸色苍白,眼中却有明亮的光。

    御医很早之前就说过,这是李桑桑最后一个冬天。

    高桓看着今日李桑桑精神奕奕,心中的不详感越来越大。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