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怎么了!你们不会以为我手里拿着几条路线就是老大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集团里的势力到底有多盘根错杂,一层一层的人脉地叠上去,别说我了,就连长年在缅甸做事的一把手都未必见过!!”

    “那你告诉我,缅甸那边和你联系的人是谁?!”

    刘泽兀自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颤动,“你逗我呢秦昂!我要是跟你说出这些,别说坐牢了,我的命都没了!你当我傻吗?!”

    “你!”秦昂霍然弯下腰,攥紧刘泽病服的衣领,将人揪了起来,“少特么被害妄想症,在监狱里谁敢杀你!你要是现在说的话,我还能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

    “你才被害妄想症!你根本不了解七爷那群人,只要他们想杀一个人,他们就没有不敢动手的地方!”

    “那为什么你偷走那批新货,七爷没让人进去监狱里杀你!”

    “谁......”刘泽猛然顿住,脸上表情从愤然到一种恐惧,青白地映在他肥肉堆积的脸上。他咬了咬牙,最后嗤笑一声,“不用问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就算被判死刑我也认了,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了是吧。”

    秦昂唇线抿得极紧,眼神越发地狠辣,浑身绷得僵直,像是在隐忍着滔天的怒意。半响他一把将刘泽推回床上,“那你就等着死刑吧。”

    说完他转身而去,身后的刘泽脸色变了变,继而破口大骂,“艹,秦昂你个犊子!......”

    秦昂把病房门带上,将刘泽谩骂声隔离在病房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可还是铁青得难看。

    他以为,顺着刘泽这条线迟早能将缅甸里七爷给揪出来,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他想多了。他进警局,不,进公安大学的第一天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臭名昭著的集团连根拔起,他一腔热血全凭着对它的满心恨意,可到现在,他却还是没能找到和七爷一点儿的相关线索。这个人的存在,小心谨慎又令人心惊胆战,犹如致命的毒钉钉在公安系统最要命的地方,拔都不知道从哪里拔出

    可哪怕热血冷淡了,恨意却依然还在疯长,秦昂知道只要不亲手抓到七爷,长埋地底下的挚亲就不会闭眼。

    胡越看着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行了,先回去洗洗吧,这个案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秦昂搓了一把脸,“唔,有邹志消息告诉我,刘泽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只能希望那个人和邹志见过。”

    他大步地穿过走廊,身姿挺拔,好像几个月来的疲倦也没有压垮他的脊梁。只是在路过319 病房的时候,他脚步一停,透过玻璃窗看向了漆黑一片的病房里。

    病床上那里被子鼓鼓地躺着一个人,睡姿蜷缩着,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可惜夜太深了,秦昂看不到那人的睡颜。

    可秦昂就着那点朦胧的画面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同一时间,怀城的北郊地区是一片待开发的房地产地区,因为工程文件的问题,几年都没有再动工过,早早被挖开的泥坑到处是,一场暴雨后,里边积满了雨水。晚风从沟壑不平的泥坑吹过,发出号号哀声,平白地多添了几分的诡异。

    工地边缘有个星点的火光,在黑夜里稍纵即逝地闪烁着,顺着火光看,那里蹲坐着一个人,浑身狼狈不堪,手里颤颤巍巍地拿着一根点燃着的烟。

    这人就是连夜出逃的邹志。

    这时,有个脚步声响起,来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整张脸都藏在宽大的帽子下,在黑夜里五官看不分明。

    邹志一看到来人,立马蹿了上去,“你终于来了!你得救救我啊,现在到处都有警察在找我,我......你得帮我掏出怀城啊!”

    那人冷眼看着邹志,突然反手将人摔在地上,上前攥住他的领子,“我不是告诉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去取货,你为什么私自和刘泽串通好去出货?!”

    邹志一愣,“我......”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现在市局里查得紧,我们一旦有动作会死得很惨,你特么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你不懂这道理吗?”

    “不是我啊!是刘泽......是刘泽说如果不出货买家就会过来找人,我怕啊......”

    “怕什么!”那人厉声喝道,“那你出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那能怪我吗?!”邹志一把拉扯开那人的手,“你怎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有警察进来监狱里!”

    “我告诉你什么,等着他们顺着你找到我吗?!”那人深深地吸了口气,隐忍着巨大的怒意“你想死就死,现在还要拖上我是吗?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管你的!”

    邹志脸色刷地惨白,慌张地上前拉住那人的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不不,不行,你得帮我,不然我被抓了,你也得跟着完蛋!”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风的哀嚎声,如同孤魂野鬼在哀鸣,如泣如诉。

    半响,那人说着,“行,你跟我走,有条路可以出怀城。”说罢,转身而去。

    邹志惊喜过望,连忙跟上去,“你你你放心,我一定有多远跑多远,绝不会让人找到我的,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前边的人突然转回身,遮在帽子下的眼睛里淬着寒光。邹志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寒气森森的光在眼底闪过。

    次日清晨,大雨过后的怀城焕然一新,雨水痕迹尚未褪去,积洼在条条道路上,被飞驰而过的车辆卷起空中,打得飞扬出水珠来。城市里空气清新,风吹着过来,里边混合着泥土和芳草的清香。

    秦昂将车三下五除二地将车停靠在医院楼下的停车场里,径直地往住院部三楼的地方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秦昂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地往自己左手一拎,接起电话,“喂。”

    胡越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你在哪呢?”

    “医院啊,怎么了。”

    “去医院干什么?你又找刘泽?”

    秦昂换了个手,“找他干嘛?这案子不是你接手了,除非你找到邹志,不然你都别想让我回去加班这案子。”

    那头失笑,“行行行,不会找你加班的放心吧!你不找刘泽那你去医院干嘛?”

    “我看个朋友,好歹救了我一命呢。”

    胡越知道他说的是在监狱里救他一命的那个年轻男人,“行吧,你看完人休息一下,准备准备回来上班。”

    “去你的。”秦昂笑骂,“都还没开始休息呢,就想让我回去上班,做梦!”

    他将电话按掉,在319病房门口停下,拧开门把手,看清里边空荡荡的床铺后,不由得一愣。

    他随手拉过身边经过的一个护士,“你好,想问下,这里的病人呢?”

    护士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哦,你说那个犯人啊,回监狱去了,早上起来送回去的,你要是早来半小时说不定还可以见到。”

    秦昂愣了愣,向护士道过谢,走进空无一人的病房,手里还拎着给江白带来的补品。床铺已经被整理过了,换上了新的被子,那人在这睡了两天两夜的痕迹一下子被尽数抹除,跟没来过似的。

    他将补品搁在床头的柜子上,突然瞥见那里有个被压着的纸条在,上边是龙飞凤舞的行书字体,字字娟秀,如同那个人。

    纸条上言简意赅,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等我”。

    良久,秦昂垂眸笑了笑,“没事等你干嘛?”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秦昂还是将纸条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窗外的天空一贫如洗,有鸟低低飞过,掠着翅膀,扑簌飞向高空。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

    卷一结束

    卷二 人间

    第21章 人间1

    两个月后

    怀城不知不觉地已经走过秋天,向着初冬迈开脚步而去,青天之上,阳光温煦许多,从一方天地泻下一缕暖阳搁在这座慢节奏的城市上方,尾随着马路上飞驰的车辆,遥遥地往远方拖去。

    怀城市公安局地处市中心,门口高高挂着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泛着冷色的光芒,犹如一个神灵,低头俯视着众生奔波劳累。

    市局门口有个移动的早餐铺,不少人从天桥而下便风风火火地直接奔往这里,大妈显然功力十足,在一片慌忙中仍然有条不紊地给顾客装包子。

    嘈杂声中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大妈,帮我拿个香芋包和一杯豆浆,微信转你了!

    “行嘞!”大妈麻利地将豆浆包子装好,连头都没抬就直接将东西递给了来人,转头又喊,“包子嘞,豆浆嘞,看一看啊!”

    这座屹立千年的城市,终于在这么一声叫卖中,渐渐地开始了新的一天。

    突然“刺啦”一声,一辆黑色路虎麻溜地开进市局门口,轮胎因为转弯的缘故在地上拉长了摩擦声,车辆熟练地来了一个完美的倒车入库,停进了停车场里的最后一个位置,然后刹车,熄火,一切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车门被人打开,一双耐克的鞋子先迈了下来,接着是穿着黑色裤子的大长腿,来人微微弯腰从车里钻了出来,黑色衬衫下是隐约可见的精悍的肌肉线条。

    秦昂戴着墨镜,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八点二十八分,挺好,没迟到,还提前了一分钟。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秦昂径直地直接走进市局里,直奔自己办公室去。远远地瞅见走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跟上前边的人,“哟,今天胡大队长怎么也这么迟上班啊?”

    胡越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可是已经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踩点到。”

    “诶,”秦昂朝他晃了晃手表,“看到没,早两分钟呢,不叫踩点。”

    “您老敢再不要脸点不?”

    秦昂取下墨镜无辜的一笑,“邹志还没找到?”

    邹志自从那晚逃走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人,明明市局早就对各个交通要塞都严加搜查,应该不可能会有机会逃出怀城的才对,可两个月都过去了,为什么偏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胡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没,已经搜过好几遍了,到处找不到人。”

    秦昂“啧”了一声,“这老狐狸还挺会藏的。对了,刘泽那边怎么样了?”

    “换了个监狱待着,再添一项罪名,死刑缓行。”

    秦昂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评价,“活该。”

    “哦,”胡越想起了什么,“怀城第一监狱被严厉整改了,马钧那群人被撤职,换上了一批新的上去,应该会靠谱一点。”

    秦昂倒是有些惊讶,“这次上边动作这么快?”

    胡越嘿地一笑,“你没看新闻吧。前几天怀城报社爆出了个关于第一监狱犯人生活和心理的情况,直接指出了监狱并不像监狱,而是犯人另外的一个天堂的问题,并且犀利地向政府提出了好几个问题,引发了好多网友的热议,上边的当然要重视起来。”

    秦昂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这记者可以啊,不过他怎么知道犯人是不是有悔改之心的?”

    胡越说,“这个不清楚,新闻上提了一句说是伪装着入狱了,和你一样,我还想问你有没遇到过什么看着办比较有正义感的人啊在里面的时候?”

    秦昂回忆了一下,脑子里第一想到的却是江白那张眉清目朗的面容。他愣了愣,垂眸笑了一下,“正义感的没有,小白脸倒是有一个。”

    胡越“啊”了一声,没能明白他。

    秦昂也不解释,转过拐角就往办公室里走,还没跨进大门就差点迎面撞上怀里捧着一盘杯子的周小数。

    还好他反应够快,在眼角瞥见人影的时候迅速地后退一步,顺便还帮忙接住了一个从周小数怀里掉落的杯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真摔坏了就记你工资上。”

    周小数小心地接过秦昂手里的杯子,一脸的庆幸,“哎,我也不知道秦队你能突然冒出来。”

    秦昂看了看那些被周小数端在身前的杯子,发现都是那些只有在有什么领导过来视察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的老瓷杯,于是好奇了一下,“干嘛突然洗这些?局里来人了还是那些常用的杯子还不够你洗了?”

    说到这个,周小数偷偷地埋怨着看了秦昂一眼。

    秦昂回到市局的第一项命令就是让周小数给局里打扫卫生六个月,理由是目无尊长,随便开上司的玩笑,性质相当严重恶劣。看着义正言辞,说白了其实就是在报周小数在监狱里点名让他起来回答读英语的一箭之仇而已。

    周小数当然知道这人在公报私仇,可惜碍于上司的威严,始终不敢多说一句话,终究是忍气吞声地一个人抗下了所有的一切。

    周小数说,“你不知道吗秦队,今天会有个记者来我们这和我们相处一段时间。这不,郝局让我赶紧去把东西给整一下,不能亏待人家。”

    秦昂不解,“什么什么记者?”

    胡越接过话茬,“忘了和你说了,这不为了向广大市民展现我们缉毒警平时工作情况,好引起市民对毒品共同抵御的重视,所以省厅那边特意派了一个记者过来采访记录。”

    秦昂挑了挑一边的眉梢,“是哪个记者能让省厅里直接钦点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