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昂恨不能手里能抓个东西一把丢过去,车尾后传来他的怒吼,“周小数,你年末奖金泡汤了!”

    回应他的只有滚滚尘埃。秦昂看了看站在一边纯属看戏的江白,一招手,露出痛苦的表情,“诶诶,扶我下,我肋骨疼。”

    江白,“......”

    奥斯卡不给你真是可惜了!

    秦昂家里还是以前一样,厨房里自他那天借宿后就一点变化都没有,江白都要起疑心这人是不是就没再下过厨房。

    他将客厅里的灯打开,扶着人坐到沙发上,“怎么着,你这要的报答就是要我来你家住啊?”

    秦昂长脚一伸,搭在了桌角上,“住过来是为了让你方便照顾我,没收你房费很好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江白真是大跌眼镜,看在某人是为了自己受伤的情况下,终究还是忍了忍,“行吧,你现在做什么,我帮你。”

    秦昂想了想,“饿了,做个菜吧。”

    江白坐在他身边,自己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不会。”

    秦昂看了看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撇了撇嘴,“那煮个面吧。”

    “泡面我可以试一下。”

    “......”秦昂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吃饱撑了没事干才会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不得已,秦昂认命地起身,“起开,我自己动手。”

    江白嘿嘿一笑,“得命!”

    秦昂走开没几步又回来提起江白,阻止了他正要伸去喝水的手,“别忘了你是来照顾我的,别想就等着吃!”

    江白只来及诶一声表示抗议,就被这号称是伤员的人给一把拖走。

    几天都不见人烟的厨房终于又热闹了起来,火苗蹿起烧热了锅,抽烟机的隆隆声混着咕噜的水开声,交响乐章在家里这一小小天地中奏响。

    秦大厨最能拿得出手大概就是方便面了,他找出前几天刚买回来的方便面,嘶啦两包放下去,又指使着一旁无事做的江白去找了个鸡蛋来,想做个炒鸡蛋来吃。

    厨房里白烟袅袅,顺着抽烟机而上,一个厨房小白和一个勉强叫上号的厨师在狭小的厨房里磕磕碰碰地,终于在夕阳落下的那一刻端出了两份菜来。

    一份大锅的清汤面,一份是西红柿炒蛋。

    至于为何会从炒鸡蛋上升为西红柿炒鸡蛋,还是多亏了小江记者分不清盐和白糖,直接给倒了一勺的白糖下去,秦大厨不得不给鸡蛋提高了个档次,做个西红柿炒鸡蛋来。

    长方形的小方桌上,只摆了这么两样菜,可大概是多了个人坐在自己对面,秦昂觉得这似乎也不显得孤单。他给江白盛了一大碗的面,还帮他拿了一双筷子,直到将面端到人面前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不是个病号吗?怎么轮到他给一个要来照顾自己的人端面了?

    而江白毫无照顾病号的意识,早就吸溜着面条,看他还站着,连忙招呼,“你怎么不吃?快吃啊,不得不说,你这煮面技术比得上五星大厨了!”

    秦昂无奈认命地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面,行吧,谁让他就是天生伺候这大佛的命的呢?

    茶饱饭足后,秦昂决定找回自己病号的地位,于是站在浴室门口,对窝在客厅沙发上的江白喊着,“过来!帮我洗个头。”

    “?”江白一个鲤鱼打挺而起,“什么?我帮你洗头,我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刚才还下厨了......”

    尾音在某人的靠在门边一个劲儿喊疼的精湛演技下消散下去,江白扶额认命地过去抽走秦昂身上挂着的毛巾,“走吧,大哥!”

    秦昂立马恢复原状,转身率先放热水去了。

    江白,“......”

    深冬里夜寒,冷风一吹过来就能激起人的一身鸡皮疙瘩,即便浴室里开着保温灯,保温的效用好像也不怎么明显。秦昂脱下卫衣,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坐在了浴缸中,脑勺靠在浴缸的边缘,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江白挽起袖子,调了一个刚刚好的水温,顺便给秦昂打了个预防针,“说好了啊,我可从来没有给人洗过头,一点经验都没有的。”

    秦昂眼睛也不睁,“没事,烫伤算我的。”

    江白被逗笑,“你何必,吃饱撑了在我手里找罪受?”

    秦昂倏地挣开眼睛,漆黑分明的眸子盯着上头的江白的看,“我乐意。”

    江白一顿,伸手掩上秦昂的眼睛,“随你,生死不论,闭眼!”

    说是从来没给人洗过头,但江白还是很小心地往秦昂头上浇水,要一手遮住前额,避免水流到秦昂的脸上。

    秦昂的头发还是一板寸头,和监狱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能够驾驭寸头的男人并不多,很多过于秀气的人要是剪这样的发型,会显得奇怪,把气质带跑好几公里。而秦昂不同,他天生面部线条硬朗,轮廓弧线犹如刀刻般地利落清冽,是百里挑一的硬汉英俊形象。这样的发型无疑是在给他整个人加分,显得更加干净利落。

    江白忽然想,这样的人不去当模特可惜了,这样好的气质,这样好的身材。

    他问,“你当初为什么去当警察?因为那位前辈?”

    秦昂似乎在思索,半天才回他,“以前想当警察是因为家里有两位警察,一位我爸,一位就是......穆叔,你知道的有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看着他们穿警服的时候,我也想穿。”

    起初的想法很单纯,出于对两位长辈的崇拜,还有来自他们的谆谆教诲,他心里自然地萌发出一个英雄梦,而他想当那个主角。后来穆叔和阿恒的失踪,让他彻底怨恨和仇视犯罪集团,希望有一天能够双手将他们都逮捕,亲手为他们拷上镣铐,送他们进监狱。

    而江白不知道他追求梦想的心境变化,只是问,“那你妈呢?你妈同意?”

    家里已经有个警察了,儿子有人同样地要投身这么危险的职业,作为母亲的,应该有一百个不放心吧。

    秦昂笑了笑,“哪能啊,我妈当初死活不肯,不仅我妈,我爸也不肯。不过当初报考的时候,我自己偷偷地填了校,等到录取通知书下到家里的时候,他们还能说什么。”

    他还记得,秦毅文拿到他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脸沧桑和无奈,他将录取通知书塞到秦昂怀里,只说了一句,“路是你自己走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私情而走错路。”

    他当时确定及其肯定地回他我不会!豪言壮志,一腔热血与仇恨相加,让他成了那个佼佼者。

    江白哑然失笑,最终评价,“你挺皮。”

    他冲完最后一遍的泡沫,然后拉着毛巾过来盖上秦昂的头,随意地给人擦了几下,“好了,起来。”

    秦昂睁开眼睛,就看见江白腰酸背痛地伸着懒腰,被扎进裤子里的衣服被带着往上伸,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以及腰上那个并不是很显眼的疤痕。

    他的身上好像有很多伤口,手腕上的,腰上的,甚至在表面看不见的地方也可能会有。

    关于江白背景上显示,江白一直都是在国外长大的,在美国的经历只有寥寥几笔的介绍,和空白的差不多。那他在美国的时候都经历了些什么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

    秦昂状似随口一问,“听说你很小就去美国了,你爸妈就放心你去?”

    江白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看过我资料吗,不会不知道我是个孤儿吧?”

    秦昂一愣,是了,资料上还写了江白是个孤儿,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有些歉意,“对不起,我忘了......”

    江白倒是不放在心上,坐在浴缸边缘同秦昂说话,一脸淡然,“没事。我呢其实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比如......比如爸妈的样子。我只记得陪我长大的,是一个老人,也是中国人,我喊他江老师。”

    他叫江白,姓氏就来源于这个老师,至于他原本的,他已经忘了。

    这是他第一次同别人说起过这段往事,那应该算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好的时光吧,在美国无忧无虑的,只有这么一个老人陪着自己长大,他如同一个父亲一样,帮他做饭帮他穿衣服,会教自己念书和做人的道理。他们会在悠闲的礼拜天一起去教堂做礼拜,夕阳洒满了教堂的一角,圣经的传诵声淹没了江老师不大清晰的声音,可他却一直记得,他同自己说的是 上帝创造了人类,也创造了贪婪和善良,而贪婪带来罪恶,善良带来美好,你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那江老师现在呢?”秦昂问。

    江白眼前恍惚,摇了摇头,“死了。”

    保温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脸上细小毛绒的毛孔依稀可见,似乎所有的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可秦昂无端觉得他身上笼着的寒冰和落寞褪不去。

    秦昂听见他说,“那天晚上我说,你不要舍命救我不是客气。”

    江白偏过头看他,一哂,“你身后有很多在乎你的人,而我没有,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太多人伤心,你就不一样了。”

    你的父母,你的亲人,你还有那么多的好友战友都会感到悲痛、难过和惋惜。而我不一样,我不过孑然一身,走了就直截了当,不会拉扯着太多人难过,就像江老师死的时候,只有他为江老师悲伤欲绝地哭过罢了。

    这话说得秦昂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上江白搭在鱼缸边沿的手,脱口而出,“不是。”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江白愣了愣,不明就里地嗯了一声。

    狭小的浴室里挤着两个大男人,一个尚坐在浴缸中,一个坐在边沿上,秦昂顶着一头的湿发抬眸看着江白,极深的眼窝中清明的眸子,有些东西正呼之欲出。

    秦昂正想说些什么,门铃兀自响了起来,在这空荡安静的浴室里响了正着。

    江白趁机抽回手起身,“我去看看。”

    秦昂看着江白离去的背影,忽然想骂人 谁!这大晚上的!串什么门!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让老狐狸拐着小白脸回家住了!!可我啥时候能写到他俩在一起呢,捉急ing!!!

    第37章 人间17

    江白呼啦一把拉开大门,和站在外头的胡越来了个正对面。

    胡越手里拿着一堆的东西,见到江白的时候愣了愣,然后急忙地挤进了大门,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我去,这天也太冷了吧。小江记者,真没想到你真来照顾老秦了啊。”

    江白笑了笑,去鞋柜给胡越找了双鞋子,“是啊,被迫而来。”

    “哈哈哈,你就是被这家伙给坑了,他身强体壮着呢,死不了就不成问题。”

    这时,一条毛巾猝然地从远处朝胡越面门而来,伴随着清冷的声音,“你说什么呢?胡大队长。”

    胡越反应敏捷地偏头躲过这“暗杀”,一回头就看见秦昂趿着拖鞋站在客厅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他打趣,“啧,干嘛,我这半夜给你送温暖来了,你怎么一脸不欢迎?”

    秦昂一记眼杀杀过去,“我求你了吗?”

    “得,”胡越给旁边的江白一个眼神,“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江白偏头笑出声。

    胡越带来一堆的补品,以及一些烧酒炸鸡,看在这些炸鸡的份上,秦昂决定不和胡越计较忽然登门的事情。然而等他正要去拿根鸡腿吃的时候,被江白一个手掌拍掉,“医生说禁酒禁烟,也不能吃这些有的没的。”

    胡越一拍脑门,“对吼!我给忘了你不能吃。没事没事,小江记者我们吃。”

    秦昂,“......”他迟早把胡越丢出去,顺便篡位。

    “你来干嘛来了?”秦昂认命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冷眼看着那两人喝着烧酒,“劝你好好组织语言,要是敢说就是专门过来给我现场吃播的,小心把你扔出去。”

    胡越刚一口咬掉滋脆的鸡腿肉,闻言连忙擦了擦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这是一些审讯记录,你看看。问了那群偷袭你们的人,都承认是老萨派来的,不过问到老萨人在哪的时候,又没人肯说了,烦人!”

    秦昂翻了翻本子看,都是一些关于那些嫌疑犯的资料和审讯记录,他皱了皱眉,“都是怀城本地人?”

    “对。”胡越点了点头,“这说明他们一定在这里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竟然都没人发现,真是失误!哦,还有个线索......”

    他话音忽然一顿,秦昂从笔记本上抬头看他,“什么线索?”

    胡越却不说了,只是看了看身边的江白。

    江白有所察觉,从一堆吃的里冒头,了然他们正要讲案情线索,自己一个外人在这并不合适,于是正要起身,却被秦昂一把按住,“没事,自己人。”

    江白动作一顿,与秦昂略有深意的视线相接,心头蹿起了惊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可这东西还没来得及冒头更清晰一些,便被他自动忽略了。

    胡越瞅了瞅他们两个,一时有些尴尬,“对对对,自己人,那我......”

    “没事,”江白打断他,“你们聊,我有点困了。”

    说着便挣脱开秦昂的手,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走了,给他们两人留下了空间。

    秦昂看着人直至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视线,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胡越看着他,鸡骨头还啃在嘴里,“怎么感觉你们俩怪怪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