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就不清楚了。”医生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水,“我叫人跟道上的小喽喽喝了一晚上的酒才问出来这些,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秦昂看着江白,“是不是昨天你被胡班追杀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了,他来给你报仇了?”

    江白嘴角一抽,“要不要这么狗血?”

    秦昂扬唇一笑。

    “我昨天白天才差点死在胡班手里,他晚上就到了,这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江白冷笑一声,“看来他是早就猜到了胡班会杀人抢货了,所以才来得这么及时。”

    秦昂霎时间脸色一沉。

    郑尔忽然一个激灵,回头一脸严肃地对秦昂说,“那你不能待在这了,你可能得走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

    话音一落,秦昂和江白双目相对。

    半饷,秦昂拉过江白的手,“我跟你说几句话。”

    他对院子里急成热锅上蚂蚁的两个人熟视无睹,直接拉着人进了屋里,将门带上。

    江白跟在他身后,脚步一停,“秦昂?”

    秦昂转身看他,“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据消息有个绰号玛鲨的国际毒枭好像来到了缅甸,但具体情况并不知道。”

    江白眉心一跳,“玛鲨?那个嚣张的国际大毒枭?他和戚尧似乎还未合作过,但之前我听过戚尧似乎在打玛鲨的算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戚尧很有可能是要来见玛鲨,他俩之间或许会有合作。这俩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合作的话,那就是我们现在最好的机会。”

    江白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秦昂按了按江白的肩膀,“你回到戚尧身边,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会在外面打探多一点的消息,并且尽快地把消息告诉我爸。”

    他弯下身子,从自己昨天一直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了一部手机,江白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自己在怀城的时候用的手机。当时秦昂在里面装了定位器,可他还是没将手机卡扔掉,毕竟只有这么一把手机里有秦昂的照片了。

    他愣了愣,看着秦昂将手机递到了自己的面前,糊里糊涂地接过手机,“做什么?”

    “留着用,里面还有定位器,我能找到你。”

    秦昂替他整了整衣服,眸光里流转着温柔,探身吻在了江白的额间,而后是眼角,“江白,答应我,要好好保护好你自己,不要拿着命去做事情,你想想我好不好?”

    江白看着近在咫尺秦昂的脸,眼里浮现着笑意,“好。我答应你。”

    秦昂笑,“你会怕吗?”

    江白摇了摇头。

    “好,”秦昂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着,“你别怕,你就放心地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我就在你身后跟着你,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护着你。”

    屋里晦暗的光映得秦昂的五官深邃,眼底勾着坚定和平生最大的温柔,足以让江白沉溺在其中。

    他扬起头,吻在了秦昂的嘴角上。

    这时,敲门声响起,郑尔着急的声音传来,“你们俩别话分别了,七爷的人马上就找来了,秦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白朝秦昂一笑,拿过了他的书包塞到他手里,“你放心,前面要是有悬崖,只要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后,我就一定不会跳下去。”

    屋里的门一把拉开,阳光铺满了青灰色地板,江白倚着门,看着穿上黑色冲锋衣就要离开的秦昂的背影。

    阳光下,他的背上糅杂着一层金光,长身玉立的身影像是神明。

    而神明现在为了他来趟这趟最浑浊最肮脏的水。

    他忽然没来由地泪目,忍不住最后叫了他一声,“秦昂。”

    秦昂几乎是立马转头,身形一晃,已经在江白面前。

    他捧着江白的脸,就像当初江白在怀城仓库和他离别的时候那样,炙热观滚烫的气息落在了他唇上,给了他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小心一点,要保护好自己。”

    又是一吻落下,撬开了江白的唇,舌尖抵过唇齿,仅仅是几秒的时间,便食髓知味地抽身,“我跟着你呢。”

    江白瞳孔微微地战栗着,看着秦昂转身离去,那个身影已经攀过墙头,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地将拳头攥紧,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着,“我不怕。”

    “我知道。”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你,我就什么都不怕。

    天边堆积着的云忽而散开,金色的阳光簌簌而下,苍穹下终究不再是阴霾。

    江白转身,“郑尔,给七爷打个电话。”

    戚尧的人来的时候,江白和郑尔正并肩地坐在厨房门槛上,一个人抽着烟,一个手里敲着手机。

    跟着医生从前堂进来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了满是纹身的手臂。这人叫做阿库,也算是戚尧的心腹之一。在赵辛出事后,就换做是他成了戚尧的左右臂膀。

    他站在前堂的门口,看着都不拿正眼看他的江白好一会儿,最后才慢慢地走过去,“七爷让我来这把你带回去。”

    江白抬眼,不冷不淡地看了阿库一眼,“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阿库脸色一僵。

    江白撑着手起身,径直地与阿库擦肩而过,往前堂走去。

    直到前堂的门被关上,阿库脸色不善地呸了一声,骂了句脏话。

    踏出诊所,江白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前的黑色越野车,车门拉开着,里面坐着的赫然是戚尧。

    江白脚步一顿,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心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没想到戚尧会亲自过来这里接他。

    戚尧穿着黑色得体禁欲的衬衫,戴着墨镜,一看到江白过来,便将墨镜半拉下,挂在鼻梁上,“还好吗?”

    江白停在门前,“您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怕你受伤了,心里憋屈,所以我特地来接你。”戚尧面带着笑意,朝江白伸出手,“来,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江白下意识地想要偏头,然而下一秒就停住了这个动作,他闭了闭眼,避开了戚尧的手,拉着车门自己坐上了车,在戚尧身边坐下。

    “我坐你的车,那我的人呢?”

    戚尧看了一眼郑尔,“后面不是还有车。”

    郑尔和江白对视了一眼,虚情假意地朝戚尧恭敬地一笑,便在阿库的带领下往下一辆车走去。

    车轮扬起了高高的灰尘,一骑绝尘地往远处开去。秦昂从自己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眼神阴鹜地看着远去的车辆。

    天还很早,街上没有什么人在,越野车开得飞快,一路上景物迅疾地从江白眼中掠过。他看着窗外,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戚尧将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并不大关心。

    戚尧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忽然出声,“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我问了七爷就会如实地回答我吗?”江白从窗外收回视线,落在了戚尧身上。

    戚尧一扯嘴角,侧头和江白视线相对,“当然,我这些年骗过你吗?”

    即使没摘下墨镜,江白也能想象到戚尧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他不舒服地移开视线,“您是不是一早就猜到了胡班会杀我然后抢走货和钱?”

    戚尧毫不避讳地就点头,“是。”

    “那您还叫我一个人来?”江白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怒气。

    戚尧笑了笑,“不要生气,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江白一挑眉梢,等着戚尧的回答。

    戚尧舒服地靠着椅背,长脚翘在一起,“胡班这个人能混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背后有孟洋的政府军队给他做支撑。如果他好好在孟洋做事也就算了,可他偏不,竟然把算盘打到了我的头上,既然如此我当然容他不得了。”

    “所以呢?”

    “所以啊,要想打垮胡班,只要让他身后的军队对他不再信任就可以了,谁会相信一个时刻会反水背后捅你一刀的人呢?”戚尧笑笑,“海米那是好货,是谁都想要,可是价格昂贵,胡班一定不怎么舍得。和我做生意,他当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交易成交后还对客户下手,但你不一样。”

    他靠近了江白,“你在金三角是什么名声都没有的,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却不知道你的厉害。让你一个人带着人去和胡班做生意,他大概会认为我看不起他,随便派了个人和他做生意,会恼怒,但会开心。”

    “因为他会觉得你不是什么大人物,死了也没人在乎。所以他一定会在拿到货后反悔,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

    戚尧笑着说完每一句话,江白背后就越发地觉得阴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攀着他的背脊不断地往身上爬。

    他目光冷沉下来,嗤笑一声,“所以七爷就是拿我当工具人了?死地面前,就推着我上去是吗?”

    戚尧却是丝毫不在意他语气里的质问和愤怒,毫无芥蒂地拍了拍江白的肩膀,“我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在胡班的手里呢?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江白一时哑口无言,只能磨了下牙,“七爷还真是看得起我。”

    “那也是你当得起。”戚尧摘下眼镜,目光忽然凌厉,“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别人伤你的,我们讨回来就是了。”

    恰巧越野刹车停下,江白顺着视线看过去,面前是一家麻将馆,大白天的却拉着闸门。而门口原本蹲着几个人,在看到戚尧下车的时候纷纷站了起来 这都是戚尧的人。

    江白莫名地心一紧。

    第77章 夜行8

    麻将馆里拿着黑色厚厚的窗帘拉着,大白天里屋里是一片阴暗,视力不好的人,走在里头的感觉估计就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走路差不多。

    江白一言不发的跟着戚尧一路往楼上走,郑尔却被阿库留下在一楼等着。

    他上了楼才发现上面站着不少人,而被围在中间的,是被五花大绑,蒙着眼还塞着嘴的胡班。

    他近乎震惊地看着胡班,又回头来看着戚尧。他一向知道戚尧做事疯狂大胆,没想到他一夜之间就把胡班给绑来了,这还是在胡班的地盘上。

    “怎么回事?”

    他还没等来戚尧的回答,就等来了嘴上被塞着布条的胡班竭力发出的哼哼声。

    戚尧满是笑意地看着江白,“我不是说了,别人伤你的,我们都要讨回来。”

    江白扬了扬眉,露出了戏谑的笑意,“所以呢?七爷把胡班绑来是想我杀了他?”

    “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江白嗤笑一声,一直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的手垂下,“如果我今天杀了胡班,会不会待会一走出这个麻将馆就被胡班的人给乱枪打死了吧?七爷到底是想帮我出口气,还是又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见了,话里对戚尧的大胆质疑都让所有手下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心里开始衡量起面前这位传说中的小江先生在七爷心里的地位如何。

    戚尧却一点都不在乎江白这样挑战自己的脾气,他伸手举止亲密地替江白理了理衣领,这衣服上面还沾着血,摸上去的触感是凝固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会害你吗?”

    江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想老子信你的鬼。

    戚尧慢条斯理地往胡班方向走去,“你可能不知道,我昨天呢和胡老板见了一面,在场的还有掸邦军队的上将。上将知道了你的事情,对胡老板提出了质疑,并且愿意转而和我一起合作,甚至提出了......”

    他在胡班面前停下,一把掀开了胡班眼睛上的黑布,弯腰凑近,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胡老板交由我处置,你说是吧胡老板?”

    胡班刚一见到光,陡然就正面着戚尧的残忍的笑意,一时浑身颤抖了起来,发出了变调的呜咽声。

    戚尧却不管他,直起身子回头望着江白,“这回你还会认为我在坑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