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失而复得,他自然越发珍重。

    *

    许清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沈岱清身边,因为沈岱清精神不太好,总是醒着一会,过一会又昏沉过去了,所以自己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过反正也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听见没听见都无妨。

    “小姐。”夏月在外面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吧。”

    说罢,夏月推门进来,手上推着一架木轮椅,轻声说:“方才夫人差人送来给沈大人的。”

    欧锦说天气回暖了,沈岱清可以多出去透透气,许清徽那日去看父母的时候恰巧说起来,今日父亲就让工匠送来了。

    “好。”许清徽从夏月手里接过轮椅,往里边推。

    “清徽。”沈岱清靠在床上,唤她,“我们能出去走走吗?”

    许清徽偏头往外边瞥,外边月亮高悬,夜色渐深,不过好在夜风并不大凉,说:“好。”

    夏月于是跑出去门去把刘汉喊了过来,一块扶着沈岱清坐在轮椅上边,搀着下了石阶。

    “多谢刘副将。”许清徽从刘汉手里接过轮椅,颔首行礼,然后推着沈岱清往院子里边去。

    “刘副将,接下来我同岱清一道就好。”许清徽脸上带着笑转身同刘汉说。

    抱着剑在后边不远不近跟着的刘汉脚下一顿,看着许清徽的笑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

    “刘汉,你等会再来吧。”坐在轮椅上的沈岱清低哑着打断了刘汉的话。

    “是。”刘汉也不好说什么,退了下去。

    快入夏的夜晚总是带着些吵闹,刚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小虫子,连个都来不及长就咧开的嘴叫着,这一丛那一簇,错落交叠着。

    许清徽推着沈岱清到了亭子里头,挨着沈岱清在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摆了一个坛子和两个酒盏,是她早些时候让夏月备下的。

    许清徽拎起酒坛,澄澈的酒酿从圆口而出,注入酒盏之中,溅出滴滴水渍。

    许清徽觉着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的模样,酒能喝,小的时候还总爱在水里玩,不过是恩乘了母亲那江南美人的模样,看起来给人一种疏离端庄的感觉。

    “清徽,”沈岱清看着许清徽小啜一口,不一会那酒盏酒见底了,那酒味儿闻着浓,担忧地说,“这酒太烈了,当心酒气上头,头晕得难受。”

    许清徽从酒盏上边看过来,黑珍珠似眸子闪着光,沈岱清看着她有些愣了神。

    许清徽把手里地酒盏搁在桌上,倾身过来,头半靠在沈岱清得肩上,和沈岱清近在咫尺。

    然后,带着暖暖酒香的美人偏了一下脸,唇避开脖颈上的银针,轻描淡写地落在沈岱清的喉间。

    气息轻吐:“岱清莫担心,我酒量不差。”

    然后许清徽微微起身,慵懒地盯着沈岱清,唇瓣轻启,带着些平日里没有的狡黠,说:“吾与安乐,孰美。”

    第五十四章

    然后许清徽微微起身,慵懒地盯着沈岱清,唇瓣轻启,带着些平日里没有的狡黠,说:“吾与安乐,孰美。”

    一吐一吸之间,酒香混着花香,在月色下酿成了一壶酒,馥郁又淡雅。

    许清徽手撑在沈岱清轮椅的两侧,两人气息交缠着。

    “月与日何须相比。”沈岱清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就好像指尖拨动的胡琴,一起一落自有韵味,“况吾之所求,从来只有山中皎月。”

    沈岱清手上的针晚些时候才刚取下,关节还有些生涩,动起来不大方便。

    许清徽看着沈岱清的手一点一点地朝自己靠近,动作缓慢,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仍旧风度翩翩,书生意气,她似乎看到了文正公口中那个令他骄傲的宁远。

    他是马上百步穿杨的沈将军,他也是大儒名徒,当朝相国。文臣武将,世人眼里本该矛盾的两个灵魂却都融在一起,变作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沈岱清。

    果真是上京城里女儿家都心悦的儿郎,这么说来,自己确实是赚了不少。

    “君所言,我为月,为日?”果真是文正公之徒,说起话来也滴水不漏。许清徽歪了一下脑袋,唇角翘起探究地看着沈岱清。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她也不指望着能靠短短的相处把岁月里的朱砂去掉。自己与沈岱清,相安无事便也是极好的。

    许清徽虽然心里已经有些打算了,但是当看到沈岱清崩直的唇角,许久没有回话,心还是不免地往下沉去。

    方才酒壮了的胆子,倏然之间被沈岱清那双干净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给抽干净了,连同心里那些隐秘的希冀也没了。

    混沌的意识也慢慢回笼,上心口的是一阵酸涩。许清徽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问。既为朱砂,便是常年的相思长在了心口的,哪是如此简单说忘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