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先生。”他生硬地喊道。

    在与江封结合之后,出于占有欲的天性也好,想要做些什么以提供帮助也罢,唐珩是不太愿意立即和江封分开的,可是他知道江封有自己的安排,便也暂时听从了对方的话,回到了房间休息。

    而当他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将身上的粘腻暧昧全部洗净之后,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就是当初说可以送他过来的温景焕。

    温景焕跟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非常励志的故事,关于一个籍籍无名的向导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顶峰的——由于讲述者的叙事技巧,还他妈挺感人,如果自己没有从当事人听到过更详细的版本的话。

    唐珩津津有味地听完了温景焕的所有叙述。而当温景焕故事讲完了、就在他准备客气礼貌地将对方请出去的时候,温景焕话锋一转,又问道:“你想过江封现在的处境吗?”

    这话确确实实地扎进了唐珩的心窝子。

    当然,扎心并不代表唐珩就这么听从了他的话,也不代表他准备就此打着“为了对方好”的旗号玩消失,唐珩只是难受了一小下子,再然后,该赶人还是得赶的。

    可就是难受的这么一小下子,就让唐珩又着了温景焕的道。

    有了与向导的连结之后,精神暗示的效果大打折扣,是以温景焕最后不得不动用伪向导信息素作为辅助。

    无论手段如何,哨兵在横眉冷对之后,最后还是温顺地昏过去倒是真的。

    于是,之后便有了江封回来时找不到人的那一幕。

    但温景焕没有料到的是,他偷送回主城的人,被半道解了胡。

    关于唐珩是如何被秦宏找到、秦宏的安排到后来又是怎么阴差阳错地顺了舒梓的意,这个过程姑且不论,总而言之,当唐珩一觉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舒梓。

    又或者更确切地说,从唐珩的角度来看,是他的院长——那个真正的“舒先生”。

    唐珩的记忆还残留在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所以当他清醒过来之后,他气愤地下意识就要身边人挥拳过去,然后,拳头就硬生生地停在了那人脸侧。

    “小珩。”

    那人轻笑着,眼角绽出和蔼的细纹,是与记忆中除去时光的痕迹以外相差无几的模样。

    重逢以后,唐珩一开始是欣喜的,而就在他忐忑地准备询问对方这些年的经历时,舒梓却一字一句地敲碎这份喜悦。

    ——你长大了……

    ——抱歉,小珩,之前一直没有主动出来与你相认。

    ——就像阿焕与你说的,我确实与他认识。

    ——一开始的时候,你与那位向导的相遇,是我与阿焕一手促成的。

    ……

    “有什么事情吗?”唐珩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回应,不得不主动询问道,“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还有事,最近忙。”

    说罢,唐珩就准备回去,就像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那样——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 被自己唤作“院长”的人。

    说恨,是恨不起来的;说亲昵,却也不再会了。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舒梓道。

    准备转身离去的唐珩脚步一顿,“什么地方?”

    他转身回来,看向舒梓。

    舒梓并不为他这种外露的情绪所扰动,依旧亭亭地站着,隐约还有几分约束训练过的痕迹,只是已经非常淡了。

    舒梓:“就随处走走吧,不会耽搁太久的。”

    唐珩垂首看了一眼终端——正值休整期,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召集或者出任务的安排。

    “行。”唐珩迟疑片刻之后,点头应了。

    ……

    唐珩以为舒梓会和他解释这一切的动机。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院长稍加技巧地讲述,他是会被说服的,因为这是一手将他养育大的人,即便多年不见,也终究还是特别的。

    然而并没有。

    说是出来随处走走,似乎真的就是闲逛,他们步行了很远,沿着安全区的最外缘一直往前,绕过限制的哨卡,最终走到偏僻的某一处。

    察觉到周围虫族的存在,唐珩不由地皱起了眉。

    这对他并不能算得上是威胁,即便没有携带武器出门,这种密度的虫族也不会带来足以致命的伤害,更别说他还有崽子。

    像是感知到了唐珩的想法,大虎轻啸一声,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舒梓也注意到了崽子。

    “大头,好久不见了。”

    崽子望向舒梓,模样有些激动,它犹犹豫豫地站着,瞅了唐珩一眼,又看看不远处的院长,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舒梓的量子兽一直没有出现。

    这是一个晴天,阳光灿烂,却远没有刺眼的程度,光线倾斜而下,照耀得大地漾起一片暖洋洋的懒意。起风了,沙尘像是萦绕的岚气,轻浅地蕴在断壁残垣构成的山丘中。

    舒梓寻的这处是整个区域的至高点,将近十米的高度,由于外墙被啃食殆尽,第三层更像是精心设计的天台。

    “小珩,熊俊应该和你说起过上一任黑暗哨兵的故事吧?”

    兴许是阳光太好,连舒梓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