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羡南笑,又剥一白虾,“盼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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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时,叶绯这场感冒好的差不多了,手机陆续有学校群里的消息,正月十六开学,大三下半年几乎也没什么课,课时很少。

    赵西湄也跟她约时间,说办公室设计差不多了,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叶绯一一回了。

    黎羡南不催她,叶绯慢悠悠下楼。

    黎羡南在院子里站着。

    客厅那一隅被辟成向日葵花田,郁郁葱葱的向日葵开着,房间里漾着一些清新的味道。

    院子里大片大片的绣球花。

    分明这个冬天还没过去的。

    黎羡南的身影也融上了一些温情的颜色。

    那会出门到地方,是燕京红螺寺灯会。

    这样的红砖墙古刹地天生适合做这些东西,枯木古树上都画着宫廷灯笼,吊稍都满是喜庆的颜色。

    那会人说什么?红螺寺求姻缘的。

    灯会坐在这,来的还真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夫妻。

    红螺寺山水环绕,郁葱古木,气势恢宏沉寂,也是燕京驰名中外的古刹佛门。

    叶绯跟他手挽手走过一条回廊,夜幕降临,星点的红灯笼亮着。

    叶绯笑起来,说像不像古代什么王侯成亲的时候,府邸都这样。

    黎羡南睨她一眼,叶绯好像终于精神一点儿,长发柔顺的披在两肩,不施粉黛的小脸干净,一双眼睛被碎光点亮,仿佛波漾点点桃花。

    黎羡南跟她往前走,大雄宝殿前两棵巨大的银杏木,人们说像珠联璧合的夫妻,于是又叫他们夫妻树。

    眼下,夫妻树前也坠了好些灯笼。

    这边人少,后面就有古庙大殿,香火袅袅,偶尔有披着僧袍的僧侣路过。

    叶绯说,“夫妻木是不是到处都有的?我记得我们那庙里也有两棵银杏叫夫妻木的……”

    是夫妻木,还是这求姻缘的姻缘寺让他乱了点儿分寸?

    叶绯生病那晚睡的一点都不踏实,她哭了两回,醒来大概是不记得了。

    黎羡南细听,只听见她隐约在说家。

    叶绯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其实黎羡南能看透那些心思,感情和物质,总得图一个吧?不图物质,图的是什么?

    她眼里那些明晃晃的喜欢,跟他说黎羡南我喜欢你的时候,虔诚的好像把一颗心捧给他了。

    叶绯拉着他继续走,其实她不太认路,后面是被黎羡南带着走,反正两人也没什么事情做,结果黎羡南带她走的地方人渐渐更少,花灯都不见了。

    “黎羡南,你带我去哪儿呢?”叶绯被他拉着手往前走。

    前面的牌坊提着字:观音路。

    红螺山以求子求姻缘闻名,观音路上有三十三座观音像,七百多级台阶。

    晚上的观音路空无一人。

    黎羡南是疯了,拉着她走完这七百多级台阶,路过三十三座观音像,站在观音寺的顶端,俯瞰着下面隐约的花灯。

    他三十二年从未拜过一次佛,连许愿都懒得许一个,他要什么有什么,这隆冬天捡回的一朵儿温室里的洋牡丹,让他盼着时间永远驻足在冥冥冬夜里。

    她披着一袭白色,站在他原本枯寂的院子里,捡了树枝在下面写他名字。

    冬夜的大雪是白茫茫的纸,她就是那张白纸上最斐然的诗。

    黎羡南把她抵在观音寺的廊柱前,红尘间花灯盏盏,她是人间最惊鸿,半点都不平庸,他就这么一朵娇嫩的洋牡丹,不是玫瑰,不是牡丹,是缱绻温存柔软的洋牡丹。

    他也期盼着洋牡丹开在西郊,从春又到冬。

    黎羡南吻她,好似缠绵人间风月,携着春雨情丝,风动心也乱,这一生山高水远,想起叶绯,就让他觉得后半生都柔软,仿佛万古长夜终有明灯一盏是为他而亮。

    “绯绯,我也不知道哪个观音是求姻缘的,我就跟你全走一遍,三十三个观音像,总有一个能听见我许的愿,”黎羡南的气息融在她一呼一吸间,他说,“绯绯,你给我时间,让我试试吧。”

    一字一字,像房檐滴水,滴答滴答敲在心口,薄薄的一层心坎儿,就被敲得情意动,一些东西,一定是昭昭然的。

    “可能要久一些,我只想你还在这,”黎羡南的手指压着她的唇瓣,“我没什么誓言和承诺好给你,你要不在这儿,我就在西郊等你,西郊的灯也是只为你亮的,你半点儿不平庸,你有我。”

    心动无声吗?

    李白的月,苏轼的松岗,张惠言的梅花雪。

    寂寂无声,却又流传朗朗。

    三十三座观音像,总有一座能听见吧?

    叶绯这花灯跟他看到了十一点半,叶绯明天得去一趟学校,黎羡南宠着她,路上跟她一顿念,“你下学期还有课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