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黎羡南在电话里,也跟她讲了一段,从未曾告知过她的事情。

    那年传闻谣言说黎羡南要跟别人联姻也不是空穴来风,是赵西湄叔叔家的女儿,只是赵家单方面提了一嘴。

    这是一件大事,自然要告诉老太太,结果老太太死命不同意,以死相逼,不许人同意,要是谁敢联姻,她就死在那里。

    大家都觉得奇怪,当时是当玩笑说的,甚至于黎羡南本人都是后来才知晓。

    所以当黎羡南告诉叶绯的时候,叶绯突然明白了那封信里的意思。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愿让你再经历一次不幸,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一点事,算是回报你那几条鲈鱼。

    她临过世前,是想要跟她说这件事吧?一直在寻她。

    她是个很悲惨的老太太,却又一生好强,纵然赵西湄的爷爷万分想要离婚,她背负了太多,却又不能离婚,于是独自一人守着这方小天地,老了连个关心她的人都没有。

    那明明就是叶绯的举手之劳,却被她挂念在心上,仿佛要对她回报。

    仅仅是她的一点举手之劳而已。

    有句话怎样说,有些人,是老天都在帮你。

    有些姻缘,冥冥之中,连一个只见过几次的老太太,都在冥冥之中帮着她。

    蝴蝶效应好似在很多年后才引发了第一场海啸。

    她在那个冷冽的冬夜遇到一个人,遇见了一个阴差阳错的房东,她只是送了她几条鲈鱼,却也不想那是赵老太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

    2018年的12月31号,距离黎羡南回来还有最后几天。

    蒲乐生到底是回了燕京,说是受不了港城那紧张压迫的生存环境,说毕竟年龄大了,别这么逼自己了

    那天蒲乐生做东,请他这几个得意门生一起聚个餐。

    叶绯对蒲乐生始终有一份恩情在的,毕竟当年继续读书,都没少了他鼓励。

    如果真有千里马和伯乐这说法,蒲乐生就是她学生生涯的第一个伯乐。

    蒲乐生的饭局定在了一个素食米其林餐厅里,这地方是个大型四合院,四进院,几层几层小楼香榭,一条青石砖铺着直挺挺进来,两边是装饰用的白色砂砾,院子一角做了水池,里面养着不少锦鲤。

    包厢也是环境雅致,房间很大,通透玻璃,将中式和现代结合的设计,棕木点缀,几个素净花瓶里插着白色的梅花。大厅中央有竖琴表演,声音袅袅流动。

    去之前,叶绯跟黎羡南打了个电话,这几天她心情有点差,是因为赵老太过世的事情,让她整个人难过了好几天。

    “去换换心情吧,我送你个东西,过两天到。”他语调听着有点闲散意,却也真的安抚。

    “你要送什么呀?”叶绯问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叶绯其实不是很想去,但是也没多少朋友能叫出来有什么娱乐活动,因为赵老太去世,这几天赵西湄他们忙的紧。

    黎羡南说要她去换换心情,她也就答应了。

    “穿漂亮点儿。”他提醒了一句。

    “不漂亮呢?”

    “不漂亮也没事儿,你可别后悔。”他是笑着说的,“我们绯绯那么注重仪式感。”

    叶绯轻笑,最后想到毕竟是去见导师,还是穿的稍微正式了一点。

    这两年去读书,影响的真的不只是叶绯的学识,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

    她平时看书很多,本就有种内敛的气质,加上经济也不那么紧张,又是在国际知名的公司实习,气质很快就沉淀下来了。

    那天叶绯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下半身配了条白色的长裙,一件到膝下的长款毛呢大衣,整个人仿佛冬夜里一朵花。

    她怕冷的,在西郊的衣帽间里选来选去,最后还是落在了一条深色的围巾上。

    她只是想起,很久前的冬夜里,黎羡南帮她系上了这条围巾,那时她私心起,带着这条围巾去了港城,又去了伦敦。

    围巾上仿佛残留着他的味道,很淡的烟草味。

    离别的时候,这大概也算是睹物思人了。

    蒲乐生今年也不算年轻了,但是毕竟是个教授,饱读诗书,气质自华,蒲乐生说,“今天还有几个人来,我这桃李满天下,唐文斌你现在在做什么来着,制片人了是吧?”

    “对,在制作一些青春小说的ip。”唐文斌也是叶绯的同学,只是好多年不见,大家都有点生疏了。

    “看你们现在在各自行业发展,真好,”蒲乐生倒了一杯清酒说,“你们大学那时候,哎过去真久了,哦对,我等会有个朋友过来,跟你们聊几句。”

    叶绯低头舀着一小碗菌菇汤,这餐厅的色调设计,真的无端让她想到跟黎羡南刚认识的时候一起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