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匍匐前进,手眼看要碰到李墨时,李墨后退了。

    他感到害怕。

    老人不再浪费时间,提剑便刺去。

    毫无声息。甚至没有一点悲鸣的,那女人趴在地上不再动了,手无力的指向身前。

    李墨无法接受自己刚刚目睹了一场杀人现场,但看着原先樱树所在的空荡荡的地面,他不确定眼前的是不是“人”。

    老人蹲下将那女人翻转开来,轻车熟路的掏出本子蘸取地上鲜血写下了当下时间,以及“樱树”二字。

    李墨却呆滞在了原地,但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看到了地上女人的样貌——是他那已多年不见的,总是温柔笑着,折樱枝给他玩耍的母亲。

    尚未合眼的母亲看起来跟童年时牵着他手逛树林的人一模一样……李墨的印象里从未感觉母亲变老,原来不是他美化了记忆,而是他的母亲确实不会老去。

    李墨跪坐在地上,想触碰母亲时,一切却如烟消散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上的灰烬中只有一小截枯枝。

    老人接下来的话毫无怜悯之心:“我知那是你的娘亲。”

    李墨并没像自己想象中一样哭泣,他只是眼神空洞的抬头,继续听那老人讲道:“但她是妖。”说罢老人就要转身离开了。

    李墨摇晃着站起身:“但她从未害过任何人啊……”

    老人顿了下,并没有转头。

    李墨攥起了拳头,自己的命,根本就是他母亲护下的吧,但他却在最后一刻,都没能保护她一丝一毫……

    拿起地上的石头向那老人慢慢走去,可李墨毕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使拼命砸去,还是被老人一招便放倒在地。

    地上残存的灰烬仍然炙热,李墨半张脸埋在里面烧灼的皮开肉绽应该疼痛难忍才对,但他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再次拿起石头向老人走去……

    “好啊,反正也是早晚的事,不如让你早点看清。”老人低声说着,随后疾步向前一剑穿透的李墨的胸膛。

    眼前渐渐发黑,李墨瘫软到地上,血液渗入大地,停留片刻又开始回流。

    李墨头一阵剧痛后意识竟恢复了,抬手摸胸口,只有手掌大小的疤痕。

    老人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一阵疲惫,拿剑撑着坐到地上慢慢解释起来。

    原来除妖师都不是人。

    他们是人与妖所生,死去的时候会迎来重生,但想继续活下去却必须靠杀妖除魔。

    像是与生俱来的诅咒一般,自己想活,就要有别人的血一直流。

    但凡心软些的,很快就真正死去了。

    “现在开始你还有十天时间。”老人继续说道:“从现在起,你闭上眼便能感受到妖气。”

    李墨无力的闭上眼睛,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再睁开眼时老人已经不见了。

    说书人讲到这特意停下看人群的反应。

    有人小声疑问这故事是不是没头没尾的。

    说书人笑了,继续讲了下去。

    许是李墨的家乡,除妖师风头太盛,以至于没有任何异物存活的可能,所以附近毫无妖气,李墨在第一个十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才勉强找到一只不愿投胎的游鬼。

    其实那鬼并未作恶,但李墨为了活下去为母亲报仇,做了和仇人一样的事。

    在纸上用黑血第一次写下字开始,奔波的命运便无法结束了……

    “而最近李墨就来到了这个镇上。”说书人冷不丁的讲到这句:“因为眼下这里,妖气最重。”

    众人沉默。

    片刻后才有人扔下点钱叫好:“差点就信了!”“这结尾不错呢哈哈!”

    碎银子敲在桌上的声音零零散散。

    说书人顶着惨白的笑脸面具不再发一言。

    见没有下一个故事,人群也开始散去。

    只有发呆的易晓愉还抱着伞站在原地,她满脑子都是,原来陈桥生也死过一次了。

    是不是很疼。

    “小姑娘,还不走吗?”

    说书人的声音响起,易晓愉才发现周身已没有其他人。

    她想走,但又想多问些问题。

    “你刚刚讲的关于除妖师的事,都是真的对吗?”易晓愉小心开口。

    “故事罢了,何必纠结。”说书人收拾完银两抬头看向她,依然是面具上诡异的笑容。

    “如果是善良的妖怪,李墨就不会杀的,对吧。”易晓愉声音有些抖。

    “也许吧。”说书人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种问题,随口敷衍道。

    易晓愉接着说:“我必须确定一下才敢继续站在这里跟你讲话。”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李墨。”

    说书人顿了下站起身子道:“你比我更会编故事……”说到一半却被易晓愉迅速扯掉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