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猫儿献媚。

    走出面包店,裴杨又说要去一趟便利店。甄懿去冷柜那儿挑了一只雪糕,回到柜台的时候发现裴杨杵在收营台旁边的货架上......正在挑安全套。

    甄懿大窘,都没好意思走过去,躲在冒着凉气的立式冰柜后面,因为同流合污而羞愧。

    他看到裴杨挑了一盒超大size的,还带螺纹,“......”

    下一秒,裴杨又拿了一盒,还没完,腾出一只手正预备拿第三盒。

    甄懿吓得立刻跑出来,小声骂他:“你干嘛啊?买这么多?”

    “总不能是用来吹气球。”裴杨侧头,眼睛微微带着笑,整张脸荡漾着坏小孩特有的狭促和捉弄。

    “放回去吧,用不完的。”甄懿劝他,薄面皮已经臊得通红。

    裴杨觉得自己受到质疑,冷酷道:“用得完。”

    东西往收银台小姐姐面前放的时候,甄懿的头都抬不起来。

    “一共三百五十七。”

    裴杨没动静,撞撞甄懿,“付钱啊,我没带。”

    收银小姐姐看了看两人,眼神讳莫如深,看甄懿就像看被英俊年下渣奶狗骗炮骗心的可怜小白花。

    甄懿羞得面色通红,拿出手机,哆哆嗦嗦让人扫了码,到账声一响起,甄懿就拖着裴杨拽着一塑料袋的安全套跑掉了。

    中午他们就近在高档餐厅吃得饭。消费升级的甄懿看着账单有点肉痛,对面的裴杨还在悠闲自得地嚼鹅肝。

    用晚餐,裴杨去洗手间,甄懿守着购物袋喝着裴杨点给他的桑葚汁。

    耳边脚步声响起,甄懿以为是裴杨,下意识带笑看向来人。

    “甄懿。”穿着黑色西装的张峻微微笑道,看到甄懿穿着闲逛似的运动裤球鞋,头上还戴着一顶幼稚的棒球帽,显得那么稚嫩漂亮,不自觉就想起高中时代的甄懿。

    甄懿笑容凝固,手拧着塑料袋,没有应他。

    “真巧,我来这边谈点业务。”张峻盯着他,“对了,同学会邀请函你收到了吗?”

    “没有。”甄懿皱眉。

    “怎么可能呢?”张峻单手贴着小腹,浑身过于发达的肌肉把西装撑出夸张的弧度,像电影里的一流打手,他笑得很爽朗,但是却让甄懿毛骨悚然,“是我亲自发的啊。”

    甄懿猛地站起来,面色苍白地向洗手间的方向张望。

    张峻自然注意到了,“你跟人一起来的?”

    “对。”年轻冷淡的男低音在张峻身后响起,没什么情绪,只有天然的傲慢和轻蔑,张峻转过身,和裴杨对视。裴杨比他还高几公分,视线倨傲地向下俯视,“你有事吗?”

    张峻依然微笑:“是甄懿朋友吧。”

    裴杨完全不走正常社交的套路,咄咄逼人:“你呢?”

    “......我,我是甄懿老同学。”

    裴杨又露出那种浑然天成的轻慢,不为所动,只是懒怠地“哦”了一声。

    张峻不习惯处理这种人,情绪冷淡,喜怒难辨,没有正常的世俗社交愿望,甚至并不介意显示自己的冷血。

    “甄懿,走了。”裴杨拎起甄懿身旁的袋子。

    甄懿如梦初醒地走到裴杨旁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满心依赖地看着他。

    “甄懿,你同学会来吗?我们老同学想见你很久了。”张峻当着裴杨的面问他,似乎想引出他更多的话题,好让他进一步解释自己和甄懿的关系。

    裴杨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问甄懿,“你想去吗?”

    甄懿迟疑着不敢点头。

    裴杨看向张峻,冷冷地说:“他说他不想去。所以,你能别挡着我们的路吗?”

    上了车,甄懿坐在副驾驶,有些慌手慌脚地系安全带。

    他没想到和裴杨在一起的时候会遇到张峻。

    “甄懿。”裴杨不急着开车,在阴暗的地库里伸手掐了掐甄懿的脸,说不清是惩戒还是安慰,“你刚刚看起来,像是快被吓哭了。”

    修长手指扣着他下巴,大拇指耐心地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甄懿没来由觉得紧张,惴惴不安地说:“我没有。”

    裴杨觉得烦闷,但他不预备在这里吸烟。他拔掉车钥匙扔在手边置物箱里,车门紧闭,甄懿已经退无可退。

    “你有事情瞒着我。”裴杨想要尽可能地表现得冷酷一些,他喉结微微滑动,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陌生男人的骚扰图片,还有这个奇怪的过分热络的老同学,重逢时有点神经质的尖叫,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峙的一分钟后,甄懿瘦削双肩颤抖,哆嗦着哭出来,却不是想要交代什么,而是很委屈地骂裴杨:“你混蛋。”

    裴杨瞬间没辙了,手足无措地,“你哭什么呀?”又找来纸巾给他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裴杨吓得噤声,捧住他红润的脸,别扭地命令:“不哭了。”

    “你像、像在对我严刑逼供。”甄懿委屈大哭。

    裴杨举手投降,就差竖起白旗,听甄懿哭得一颗心七零八落,碎得快拼不起来,低头道歉:“我跟你道歉,刚刚对老婆态度不好。”

    甄懿哭晕了,一股脑全说出来:“之前有、有神经病在厕所拖我,他还摸我!他说,有人告诉他,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在外面、外面滥交......我把他送进派出所,十五天就出来了!......后来又有人给我发那种恶心的照片,天天发,我已经换掉一张电话卡了,可是还是有图片发进来......我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怎么想我的......也不知道外面怎么在传我......太恶心了,裴杨,我怎么跟你说啊?”

    裴杨越听脸色越难看,愤怒,自责,无力和懊悔,他在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拳,又转身伸手搂住他,感受甄懿在手掌心颤抖的背,“你倒忍得住不和我说。”

    “我不是你的电话男友,甄懿,不管什么情况,你都可以更依赖我一些。”

    第40章

    甄懿一场大哭后总算把近些日子来积蓄的负面情绪消耗完。裴杨抱着他,在呼吸逼仄的车里反复抚摸甄懿的后背和纤细的后颈,其实心里很后怕。

    甄懿止住哭,怪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反手抽了张纸巾擤擤鼻涕,撤开身体,有点喘不上气似的,“我们先把车开出去吧。”

    裴杨立刻发动汽车开出地库,驶到林荫道旁划定的停车带,却没有停。他脸色很凝重,但是面对甄懿的时候尽可能表现出温柔放松的一面,“一会儿我去找习睿云,商量点事情。”

    等两人坐到习睿云家的真皮沙发上时,习睿云披着睡袍姗姗来迟,从楼上下来了。

    互相打过招呼,裴杨拍拍甄懿的肩膀,“他有一间放映室,藏着不少绝版碟片,你要不要去看看?”

    甄懿站起来,又立刻意识到什么 裴杨是想把他支开。他立在沙发边上,低头看坐着的裴杨,不容置驳地说:“裴杨,如果是要商量我的事情,那我也必须在场。”

    裴杨噎住,无奈:“你只需要去舒舒服服地看会儿电视节目,这两天好好休息,我会解决好一切。”

    甄懿不合作地一屁股坐回原位,腿挨着裴杨,亲密,又执拗,“怎么解决?我也要知道。”

    习睿云挠挠头,看看两人,一头雾水:“到底什么事啊两位哥哥?”

    裴杨看甄懿一眼,甄懿镇定地和他对视......裴杨疑惑地想,明明刚刚还哭得那么可怜,现在怎么又犟得要命。

    没办法,裴杨只能牵住他的手。

    对面的习睿云一看:“......倒也不必。”

    裴杨尽量平静准确地复述了情况。

    习睿云皱眉听着,偶尔惊疑地看一眼甄懿,最后大骂一声“操”,“这帮鳖孙,好特么恶心,我看裤子里那东西用不着就割了吧,放火烧了扬灰还能反哺臭水沟。”

    习睿云骂完,觉得当着甄懿这漂亮斯文知识分子的面,实在不文明,悻悻住嘴,转而问裴杨:“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裴杨冷酷道:“我觉得你刚刚的建议不错。”

    习睿云沉吟:“......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斟酌一下。”

    裴杨又说:“卸条胳膊卸条腿?”

    习睿云黑脸:“......虽然难度不大,但是哥,我们是正经人,也不混黑的哈。”

    裴杨又改了主意:“我知道了,需要一些意外事故,我会安排。”

    甄懿惊呆了:“裴杨,你......”你好像变态啊!

    习睿云赶在甄懿三观崩塌之前把甄懿催上楼,支开甄懿后,他们总算能正常地聊一聊了。

    “我知道你很愤怒,非常愤怒,极其愤怒。”习睿云点烟,“裴杨,你要杀人放火.....虽然不大可能,但我也会做那个给你藏刀添油的人,问题是,你刚刚也看到了,嫂子的道德底线很高,人又比较单纯天真,你要是真那么做,我估计吧,他得怕你,不仅限于晚上不肯跟你钻一被窝。”

    “......”裴杨神智归位,接过习睿云手里的烟急急地吸了一口,皱眉吐出烟雾,“我昏头了。”

    “我那么宝贝他,连phone sex 都不舍得跟他打,就是怕他心里害羞委屈。”裴杨抓了抓头发,躁动地说:“结果,妈的,那些人......”他说不出那些词。

    习睿云把烟一掐:“我们从长计议。”

    过了不知多久,裴杨走进放映室,甄懿蜷缩在丝绒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俯身捏捏甄懿的鼻子,“起来了,我们回家了。”

    甄懿迷迷糊糊抱住裴杨的手,又惊醒,“你们商量出什么了?”

    裴杨腾出一只手给他穿上拖鞋,掌心不经意温过他的脚掌,“没商量好。”

    甄懿紧张地揪住裴杨的衣襟,“裴杨,你不能犯法,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再清楚不过。”他正色道,“你不能为了那群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裴杨不为所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瞳仁在昏暗光线下近乎漆黑,像黑洞一样把甄懿吸附进去,“甄懿,你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很害怕。”他歪了歪头,“你怕我吗?”

    甄懿无措:“我没有啊。”

    裴杨眨眨眼睛,“怕我也没用了。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就把你关起来。我会选大一点的房子,最好带个花园,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看电视、睡觉、遛狗,只是千万不要乱跑,如果乱跑,我就拿链子把你锁在床上......”裴杨刹住话题,似乎意识到过火,最后补充了一句:“你在我的世界里是自由的。”

    甄懿拉住裴杨的手,发现他掌心温度奇高,似乎亢奋过度,他有点担心地说:“我没有怕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哦,那我愿望落空了。”裴杨近乎温柔地看着他,无力地笑了笑。

    甄懿越来越不安,觉得裴杨很奇怪。去取车的时候,甄懿刚想开口,裴杨就把一罐刚刚取出的冰可乐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刺激得他连连哆嗦。

    裴杨勾唇笑了一下,牙齿雪白,平日里那么疏离冷漠的人,此刻眼神罕见地温柔,站在夜风里的时候,有让人心旌摇曳的英俊。

    甄懿再次几欲落泪,最终只是吸了吸鼻子,乖乖坐上车,然后好像一刻也无法与裴杨分离地拉住他的右手,又在擦过红绿灯的时候,不由自主和他十指相扣。

    “宝贝,这两天请假吧。”裴杨转过脸,“休息一下。”

    “嗯。”甄懿用力点头,不经意看到裴杨一侧的窗外灯火流淌。

    张峻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接到电话,最近在谈的那个合作明明并不顺利,但是莫名其妙给了他,并且还有和市里大医院的独家医疗器械合作。

    “真的?”他不敢置信地坐起来,喜形于色,“行,那合同什么时候签?明天上午,哦,好的。再会再会,改天再请你吃饭。”

    张峻躺在床上,把吊灯拧得很亮,在强烈的白光中,他有种梦呓般的直觉 他的人生轨迹要改变了,他要发财了,他要做在这个城市扎根了,他要做人上人了。

    他现在想起自己一个月前买的那辆别克,已经没有那种喜悦,心里只有一个年头 换掉它,再买一辆好车。不仅是好车,房子,还有女人,都来了。

    他夜里旧梦频发。

    高中时代已经很久远了,那些朋友,那些老师都已经面目模糊,连和他一起被开除的当时自诩情比金坚的女友,他都记不清她眼尾是不是有一颗痣。

    很多细节都变得很模糊,可是有些细节却像沙中碎金一样在淘洗中愈发清晰。他记得那天开学,自己抱着篮球踩着上课铃回来的时候,台上站着的清瘦漂亮的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