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日头正盛。白色的墙面折射着强光,人影漂浮。

    沈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抿了抿唇,手和眉眼都垂了去。

    应巍然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

    沈珺有些难受地呼吸着,为自己强烈的预感手足无措。

    医生出了急救室,首先问家属。

    沈珺平静地走向前。

    医生道:“病人胰腺癌晚期,原本时日就不多了。此次晕倒原因是情绪过于激动,脑血管破裂,手术已经结束,但尚未脱离危险期,做好心理准备。”

    身后正准备走过来的应巍然,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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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易禾赶到医院时,应巍然正在质问沈珺。

    沈珺只有一句话:“我只是不同意她带走我的儿子。”

    应巍然问道:“她是孩子的亲奶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与孙子亲近,这有错吗?”

    沈珺面无表情:“别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你太冷血了。”应巍然忍无可忍。

    “我就是。”沈珺沉默了会儿,情绪促使她继续往下说,人总爱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人物与事物进行莫名其妙的评判,而事实是,谁也没有资格去打压一个用力生活的人。

    “我不知道她生病了,她如果不生病的话大概也不会来找我。”沈珺道,“默默还未出生时她就知道默默的存在,到如今竟然离奇到让默默改为秦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珺道:“因为她走投无路了。”

    应巍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他很快明白过来:“沈珺…………”

    沈珺摇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所以我为什么要可怜他们呢。”

    应巍然一怔,想说句抱歉。可什么都没说。

    而且,不知为何,在沈珺这句波澜无惊的话语里。

    他听出了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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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地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沈珺一下子注意到,周易禾高大挺拔的身影。她双腿酸胀,倚靠在墙面的身体瞬间直立起来。

    周易禾走到沈珺面前,将人揽了过来。

    走廊里的日光给两人的身影镀了一层浓郁的金光。

    应巍然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近十公分的男人,他高高在上,气宇轩昂。

    病房外的人寥寥无几,护士偶尔经过,无暇驻足。

    应巍然注视着周易禾时,后者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他的眉眼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窥探的意味,明亮有神,眉毛又黑又浓,鼻梁高挺,搭配他异于常人的身高,标致帅气。

    比秦则谦要好。

    沈珺微微低着头,头发被掖到耳后,露出的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她被周易禾抱着,安静得如同方才咄咄逼人的并不是她。

    应巍然也很诧异,自己为何会用咄咄逼人来形容沈珺,印象中,她就该是此时此刻这般恬静安然的样子。

    周易禾问道:“回家么?”

    沈珺嗯了一声。

    应巍然慢慢绷紧嘴唇,因为不想让沈珺离开,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走廊里很安静,周易禾同沈珺耳语,隔着几米距离,应巍然听不清楚,只能看见两人凑得很近,很亲密。

    他慢慢有些惆怅了,揉了揉小臂,掏出手机,很久之前,秦则谦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

    应巍然的目光从手机移开,沈珺和周易禾已经走向电梯。

    看着两人的背影,他无奈地长叹一声。

    秦则谦给他发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也不重要。

    她是真的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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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茹风离世前一天,应巍然去见了秦则谦。

    风光不再,人走茶凉。

    应巍然坐在对面,人很平静。

    “阿谦,最近怎么样?”

    秦则谦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能怎么样?”

    应巍然不想把气氛搞得过于死气沉沉,可还是被他的表情给吓到了。

    实际上,秦则谦并没有表情,他的五官依旧出色到让人难以忘记,可身形气质全都变了,如同百年枯木,外表一层弱皮,内里全被吞噬,空无一物。

    应巍然有些不忍心告诉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他观察了一遭,觉得这个地方有种震慑的荒凉。

    秦则谦低垂着头,再也不看他。

    不看他,就无法传递。应巍然窥探不到他此刻的想法,开口都成了难题。

    秦则谦伸手去捏腕处的手/铐,应巍然顺着看过去。

    他那个动作姿态格外颓废,与曾经嚣张气盛的时候完全不同。

    与苏棉订婚后,人虽然收敛许多,可还是骄傲自满的,如今一身傲骨被打碎,似乎被人摁在脚底碾磨。

    应巍然无奈扯起嘴角,询问道:“苏棉来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