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什么题?”

    他偏过头,“最简单的题,是出了几个句子,让我们分析作者的意图。”

    “比如?”

    “我记得有一句,是‘举世非之而不加沮’[1]。”

    “哦。”黎云书点头。这句话她有讲过,当即松了口气,“你答上了么?”

    “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多鼓励别人。”沈清容一脸认真,“全世界都要非常努力地夸赞他,不要让他感到难过。”

    黎云书的步子顿住了。

    她刚刚放松的心唰一下又悬了起来,“还有呢?”

    “‘怨灵修之浩荡兮’[2],是说天底下有很多怨灵,他们全都出来修东西,就会修出一个浩荡的大工程。”

    她觉得当头受到了重创,“......还有吗?”

    “还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3]。”沈清容点头,“我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给这个人看手相,因为手相不好,把别人说哭了。算命的就很无语,他只好一本正经地又胡说八道一遍,因他说得全是废话,活活噎到了自己。”

    “......”黎云书缓缓攥紧拳,“还有没有?”

    沈清容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不怎么好,但他自认为没得罪她,便快乐地继续:“剩下一个就简单多了,是‘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4]。我想这不是很容易吗,是说对人动心之后,如果还一直忍着自己的冲动,那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不太行。”

    黎云书:“......”

    她如身后着了火一般,越走越快,巴不得把这家伙甩得远远的。

    沈清容忙追了上去,“小秀才,你怎么了,走这么快干什么?”

    “你以后......”黎云书咬牙切齿,“别说是我教的你!!”

    她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教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家伙!

    怎么就......

    挫败感铺天盖地袭来,她觉得眼前隐隐眩晕,耳旁传来他关切的询问:“生气了?”

    “你别同我说话。”

    黎云书没好气地应声,鼻尖被气得有些发酸,“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逗你玩的。”

    面前探来一串糖画,她循之望去,见沈清容得逞一笑,“少爷我像是这么没文化的人吗?就是看你天天一脸严肃,想引你笑笑。别生气了,嗯?”

    她看着面前的糖画,看他朝自己扬眉,本想继续板着脸,终是无奈地笑出声。

    “罢了。”

    黎云书轻轻瞪他,“你最好是在说笑。”

    她陪他走了很长一段,走到沈家面前时,她道:“对了。我同沈夫人说,只教你教到府试。若你这次府试过了,我也该去备考了。”

    沈清容睁大眼,“你以后,不教我了?”

    “不教了。”

    他怔在原地,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寻思人家备考是天经地义,总不能一直打扰她,只得将杂七杂八的情绪咽了回去。

    “李夫子比我厉害得多。你日后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黎云书嘱咐着,“他又同你爹是故交,只要你肯学,必定有很多值得学的。”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教和他教,不一样。”

    黎云书疑惑看他,“夫子的学识远高于我,能算是大邺最厉害的文人了。你听他的课,该觉得庆幸才是啊?”

    “......”沈清容一想日后都是李谦教自己,就觉得自己肯定学不进去。思来想去许久,沈清容总结道:“你的脸不能打,他的脸可以随便打,所以不一样。”

    黎云书:“......”

    这就是他从前天天被李谦追打的缘故吗?

    “也罢。”她叹气,“反正我一直在书院,就算不教你了,日后你有不会的东西,大可来问我。”

    沈清容应了。

    他把黎云书送回家,看着她拐进木门中,想到今后再也不能堵在门口找她背书,无端还有几分惆怅。

    这念头一起,他立刻在心里呸呸呸了三声。

    “背什么书,最好这辈子都别来找她背书了!”

    正惆怅着,扶松道:“少爷,您府考的时候,黎姑娘遣人给您准备了大惊喜,放了满满一屋呢。”

    “满满一屋?”

    沈清容一愣,喜出望外,“她居然还会给我准备东西?是什么?”

    扶松答得规规矩矩:“是您最喜欢的东西。”

    他最喜欢的东西?

    是画?是酒?还是......钱?!

    黎云书给他准备了满满一屋子的钱?!

    沈清容又惊又喜,掉头便往家跑。

    那可是钱啊!

    满满一屋子的钱啊!

    他冲进府中,沈夫人看他兴高采烈的模样,知道他考好了,紧跟着也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