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想,抬手拍门,“阿娘。”

    拍了许久不见有人应,黎云书有些奇怪,又用力去拍,“阿娘?”

    还是没人应。

    这么大的雨,阿娘能到哪里去?

    等等。

    这么大的雨......

    黎云书陡然睁眼,一合纸伞,侧身将门撞开。

    “阿娘!”

    须臾之后,黎子序匆忙赶回家中。

    他在医馆忙了许久,处理好沈少爷刚想休息一下,就听闻邹氏出了事。

    邹氏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在燕阳时被长刀贯穿了小腹,险险避开要害,又因搭救及时,才凭着那些微的几率活了下来。

    但这却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严重的病症。

    她极易染风寒,肠胃受了严重损伤。一到了换季的季节,十分容易着凉受冻。

    这些小病症在旁人身上不算什么,奈何邹氏体质本就弱,药喝得越来越多,到了今年,甚至不得不用银针来调养。

    雨天天冷,也是邹氏极易旧疾复发的时候。

    偶尔疼得厉害了,她还会昏阙过去。

    黎云书就是在膳房,找到了倒在地上的邹氏。

    她立马煎了副药喂邹氏服下,看她症状好转之后,去医馆找黎子序回来。

    黎子序替邹氏诊脉,对她道:“阿姐你快去洗澡换衣服。”

    她原本见邹氏晕倒,不敢耽搁,随手换了个外衫就去找人,如今那外衫也已湿透。

    这个节骨眼上,黎云书还不怎么敢生病,只好应了黎子序的话,去烧水洗澡。

    再出来时,黎子序已经帮邹氏施完针了。

    他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阿娘还是老毛病,家里缺的药,等等我去医馆拿。只是她这次病发得急,估计要好生照看几日。”

    黎云书点头,“知道了,你忙去吧。”

    黎子序看她十分熟稔地收拾了药碗,眉目淡得不像之前哭过之人,忍不住道:“阿姐,你知道沈少爷犯迷糊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吗?”

    拿着药碗的手一顿,“知道。”

    “沈少爷身后的多处伤口已经感染了,我只好替他除去腐肉。”黎子序道,“我本来想用麻药,但沈少爷清醒了片刻,坚持要把药留给受重伤的战士,说什么也不肯用。”

    “不用麻药,意味着他只能强撑过去,他便问你在不在。”

    黎云书抿唇,“然后呢?”

    “那时你扶松大哥怕少爷撑不住,就说你还在外面等着。沈少爷痛不欲生的时候一直在背书,背到一半他撑不下去,便问扶松大哥你是不是已经走了。扶松大哥只好点头。”

    “然后?”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你怎么不早说’,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黎云书:“......”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又想笑,又觉得可怜。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分明是个纨绔公子哥,又正直倔强的不要命;分明害怕,还厚着脸皮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照看着邹氏,不由得走了个神。

    有时候,他似乎也挺可爱的。

    没过多久,邹氏渐渐转醒。

    窗外雨终于小了,邹氏听着雨声,对她道:“快到五月了吧?”

    黎云书不知道邹氏是什么意思,应了一声。邹氏叹气,“还有三个月便要乡试,乡试三年一回呢,你也别太费心思在我身上。”

    “这怎么行。”

    黎云书安慰着她,“阿娘放心,我自己知道读书的。”

    邹氏看她固执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三年前黎云书十四岁时,她也生了一场病。

    那病比如今来得还要猛烈,她没有招架住,险些把整条命都搭进去。

    一直病到九月份,彻底耽误了黎云书的科考。

    事后她虽从未埋怨过什么,邹氏也知道,她心里不甘心。

    云书是她亲女儿,就算再不听话,再怎么离经叛道,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她若想闯,便让她再闯一次。

    只是希望这次,不会再拖累她。

    *

    这场雨一直下到天黑。

    沈清容躺在医馆养伤,太守知道了消息,打算先让沈清容养伤,没告诉他关州城防的消息。

    可他不说,也有人上门来问。

    傍晚刚过,黎云书就去了太守府。

    她去后没有多说,只问:“沈少爷原先需要做什么?”

    太守将事情一一同她说了,黎云书道:“我来。”

    “哎?”太守吃惊,“黎姑娘,是沈少爷遣你来的?”

    “不是。”

    太守“哦”了一声,“黎姑娘,您回去吧,关州还轮不到女子来守。”

    黎云书瞧了他一眼,语气不明地反问:“你的意思,是女子不配守关州?”

    她话里带着胁迫,语调虽未变,无形中却让人心虚。太守当然不能说“是”,但也实在无法理解黎云书这种没事找事的行径,他道:“黎姑娘,您这么文文弱弱的,还是回家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