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书见她无碍,转身向前。一路上她撞见不少逃命的丫鬟小厮,赶到主房外时,火已经大得不受她控制。

    她冷静地打量着面前的院子。

    院门本就修得宽敞,尚有让她进出的空隙。只是这房子摇摇欲坠,多耽误一片刻,就不知能否活着逃出来。

    可她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难道要放弃吗?

    万一沈夫人与四夫人一样,不在屋内,而在院落里呢?

    黎云书将心一横,冲进了院中。

    *

    那边沈清容正准备出城,扶松忽然策马而来,“少爷大事不好,沈家走水了!”

    “什么?”

    他瞧见天边那一抹亮色,吸口冷气,掉头往沈家奔去,“马给我!”

    路上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觉得发慌。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沈家走水了?

    如今是夜里,大家必然都已熟睡......怎么可能走水?!

    事情有蹊跷!

    沈清容刚刚赶到,就见四夫人与丫鬟倒在地上。他一眼扫见四夫人衣裙上异样的鲜红,心咯噔一跳。

    顾子墨正带着一群医者救人,见他过来,赶紧起身,“少爷,方才四夫人说黎姑娘还在里面......”

    沈清容的气还没松下来,又提到了嗓子眼,“谁?!”

    顾子墨快速干脆:“黎云书去里屋救人了!”

    沈清容呆愣两秒,掉头冲了进去。

    侥幸活下来的小厮丫鬟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独他迎着火光最猛烈处狂奔,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赶到屋外时,他终于瞧见那抹身影,“黎云书!”

    刚刚喊出这话就被浓烟呛住。他咳了半天,继续朝她吼着:“你回来!”

    不知是不是嘈杂声太大,那抹身影仅顿了片刻,就义无反顾地扑进火焰中。

    “夫人!”

    黎云书闯入院中。浓烟滚滚,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也隐隐泛起眩晕,“沈夫人,您听得见吗!”

    烟越来越大,她止不住地掩面呛咳,正想着探身去寻,耳旁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是染了火的房梁被烧断,携着火海朝她卷来!

    她几乎要闪避不及,手被人狠狠一拽。

    被那人拉扯出院子后,熊熊燃烧的房屋轰然坍塌。

    黎云书捂着胸口拼命呛咳,听沈清容在耳旁咆哮:“你疯了吗!”

    她咳了几声准备爬起,沈清容不由分说地抓起她,往府门方向一路狂奔。

    她回转过神,“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跑得极快,黎云书在火中呆久了,双腿有些乏力,差点没能追上。沈清容看出她的吃力,干脆蹲下身去,“我背你,快!”

    这话才刚落,府外莫名飞入一支支燃烧的羽箭,让原本就凶猛的火势愈发扩大!

    官兵们的声音在府外响起——

    “沈家意图谋反,割据关州,奸臣之子就在这府里,切莫让他跑了!”

    ......谋反?

    黎云书怎么也没料到是这结果,“他们什么意思?非要把沈家逼上绝路吗?”

    沈清容眼中满是烈焰倒影,眸中有一抹寒光渐渐冷冽。

    背后是一片火光,面前是一片刀光,后退不得,前进不能。

    但还有黎云书在,他必须想出一条生路。

    羽箭愈发密集。

    所到之处,掀起层层烈焰。

    沈家亭台都已被点燃,烧灼的木料成片掉入不大的水池中。

    黎云书看着火光中近乎虚晃的楼阁,脑子和锈住了一样。

    出去是他死,留下两人都得死。

    难道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二人无言许久,沈清容忽低唤了她一声:“云书。”

    “怎么?”

    “对不起。”

    没想明白他为什么道歉,她突然挨了一记手刀。昏厥过去的前一刹那,她见沈清容背对火光,笑意半分苍凉。

    *

    再醒来时已是医馆床上了。

    她模糊着刚睁开眼,头还阵阵发痛,人早已坐起,“沈少爷呢?”

    小药童赶紧扶住她,“黎姑娘,你还有伤在身,先睡......”

    “沈少爷呢?”

    她又问了声。药童支吾着说不出来,而她早已掀开棉被跑了出去。

    顾子墨在医馆门口拦住她,“云书,你冷静。”

    “沈清容在哪儿?”

    她质问着,“带我出来的人只可能是他。沈府外那么多兵士,他如今在哪儿?”

    见顾子墨不应,她急了,“你说啊!”

    “云书,”他叹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指尖瞬时凉了,过了许久,才缓缓问:“什么意思?”

    “阿容带你从府中出来,立马被刘将军的人控制住。他们指责沈家谋反,已经定下......明日问斩。”

    明日问斩。

    她听完这句话,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