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很多了。”奚泽道,“这些天来,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四皇子一走,南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有人做决策。所以黎姑娘想留你,不仅仅是因为感情。”

    “你说什么?”他蓦地睁大眼,“四哥他......”

    奚泽缓缓点头。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蛊王。”他答得极淡,“所以,蛊王不能留。”

    二人沉默着并行上山,未行多远,隐隐见到一处光亮。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火池周遭有卫兵把守。见是沈清容来,卫兵们自觉避让开路。

    沈清容俯首看着火池。火花飞溅,十米开外寸草不生。他随手折了一片叶,将那叶子掷入火中。才到半空,叶子就被烧成灰烬。

    “何时赴死?”

    奚泽瞧了眼天色,寻了棵树倚着落座,“一个时辰后,我们还能聊一聊。我骗了他们,有意延后了时间,这样蛊王死时,没有人知道,也不会轰动。”

    “四哥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吗?”

    他不作声,沈清容心知肚明地一笑,眼角微微湿润,“他向来害怕被别人担心,生死都是如此。”

    二人并肩坐在火池旁,光芒将二人的脸映得通红。

    奚泽瞧着火池,忽问:“你知道天锋军?”

    “怎么?”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木牌符。

    牌符斑驳皲裂,显然已是过了许久,但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可见其主人格外爱惜。

    “这个,你知道吗?”

    ——上面的纹样,正是天锋军。

    天锋军相较于其他的队伍,更像一支直属于先帝的私人武装。它隐秘性极高,人数不算多,却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后的精英之才。

    当年天锋军由沈成业率领,为先帝暗中铲除了不少世家势力,全都是依着天锋军的功夫。因而入天锋军之人,皆会配备彰显身份的木符,用以便宜行事。

    奚泽怎会有这一块木符?

    沈清容瞬间变了脸色。

    “你是天锋军人的?”

    奚泽摩挲着木牌,“不是。但阿月是。”

    “你是说之前的蛊王?”

    他记得奚泽当初便是这么称呼的蛊王,不由得不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始作俑者,是我。”

    沈清容惊了半晌,正要回话,奚泽又道:“以及,槐槐是她的孩子。”

    “......”

    这回沈清容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震惊地看着奚泽,对方面色不动地瞧着火池,神色中带了几分释然。

    “当年并非师父把我驱逐出的医馆,是我自己走的。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不配再做一个医者。”

    若放在之前,沈清容大抵会骂一句“叛徒”,并就近把这人踹入火坑之中。

    但看着奚泽苦笑的神情,他的话在唇边一转,“为什么?”

    “因为我从学习医术的第一刻起,就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当嘉王的棋子。”

    奚泽的家境本并不差。

    他父亲考中了举人,在会阳城中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

    那时嘉王势力犹存,会阳城中官员或多或少都受了贿赂,向朝廷隐瞒嘉王私练军队等行为。

    先帝登基后,一心想革除这些弊病。

    由此,他们家没等来荣华富贵,等来了抄家的天锋军。

    虽没下狱致死,但他爹削职为民,家境更一落千丈,一家人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城中百姓只当他们是被天锋军抄家的贪官,百般蔑视,不仅不给施舍,还踢碎了他们讨钱的饭碗,打死了他的爹娘。

    “我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嘉王。本以为他不会收留我,可他答应了。”

    嘉王说,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帮助过他的人。

    于是他将奚泽召入府中,让奚泽做了府中的小杂役。

    对嘉王而言,这是举手之劳。

    但对奚泽而言,这已是他的全部。

    只因在他被所有人唾弃、责骂时,还有人愿意尊重他,愿意救他。

    纵然用一辈子效忠嘉王,他也觉得是理所应当。

    “先帝在位那几年,有天锋军的威慑,嘉王不敢轻举妄动。但他曾请过一位道士,算了两卦。其中一卦,是说若想制服天下,就必须利用众蛊之王。”

    火光在奚泽脸上明灭,沈清容心里一跳,“那为何,蛊王会与天锋军扯上关系?你在报复?”

    “不是。”他眼中渐渐黯淡,“我想报复任何一个天锋军的人,但绝不会是她。”

    彼时,南疆的毒术颇盛,蛊术却并无多少人知晓。

    唯一能学蛊术的途径,是追随南疆最为著名的医者。

    那名医结识过大理友人,也会些简单的蛊术。若能通过他的引荐前往大理,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于是奚泽去了。

    作为嘉王的一柄刀,潜伏在医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