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是因为我信你。”

    郑祥吉的指尖又是一颤。

    她的目光实在太过坚决,让人无从避让,无法忽视。

    便如数年前重映一般,遗忘多时的鼓声,再次扣响在耳旁。

    让人情不自禁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此事查清,折损的是一个贪赃枉法的崔文景。

    而她若失误,官职一旦不保,害掉的是一个清廉正直的好苗子。

    郑祥吉想让刑部好。

    自然要,为刑部留下更值得的人。

    “你起来吧。”他难得缓下语气,“黎云书,我答应你。”

    *

    刑部出手极快,这些证人的行踪并未暴露。

    黎云书审问出证言,问好梨园小厮,又找出了卷宗疏漏之处。

    圣上的口风亦被昭妃打探清楚:“朝廷里不缺闲人。”

    次日,黎云书早朝后,找到了崔文景。

    “崔员外,严二公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实话实说吧。”

    崔文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缘由,还知晓此事是您主管。我想翻盘,不会太难。”

    “所以,你要对付我了?”

    “若我真的意图对付员外,今日就不会先来找您了。”黎云书缓下语气,“我不是忘恩之人,但员外您知道吗,指使我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圣上。”

    他一愣,“什么?”

    “如果我让流民击鼓鸣冤,陈列事实,严二公子必然会因故入狱。我审他,招供不过是片刻功夫。届时旧案重提,您的官只怕不保。”

    “可您对我有知遇之恩,云书今日来,便是劝员外一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不然以云书的性子,当真会与您刀兵相向的。”

    “......黎云书,你果然打得一手好牌。”

    不知是不是她提及圣上太让崔文景震惊,他沉沉地盯着她,捏着竹笔的手在抖。

    最初帮她,是因为他看出这姑娘有前途。她若当了大官,没准能捞自己一把。

    谁知一转眼,她手中的剑就指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这人虽然和气,却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的官。”崔文景缓道,“让我指证,我的官位岂能保住?”

    “性命和官位要保哪一个,崔员外自有取舍吧?”

    “......”

    见崔员外不说话,她便笑,“云书的手段崔员外也见过。我能走到今日,或许真的有一手好牌,但那绝不是借助外人的功夫。”

    “而是我,生来便有肝胆与邪佞为敌。”

    她走后许久,崔文景才回过神。

    他将杯中的茶水仰头饮尽,后背生出冷汗。

    他确实知道内情。

    五年前严二公子与人争执,失手杀了人。那人恰是兵部小卒,严闻海得知后,赶紧与季瑞交好,重金去找南街流民替罪。

    又寻到了崔文景,百般说好话贿赂,才让此事消停下来。

    不曾想被她翻出卷宗,查到了今日。

    黎云书那日在朝堂针对季、严二人,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他招还是不招?

    招的话,是承认自己徇私枉法;不招,等黎云书翻盘那日,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崔文景不由得想起她抓着律令认真逼问自己之时,想起她陈词李善识无罪那日,想起那间屋中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烛......

    他忽然怕了。

    公正不会缺席。

    是因为有人敢拼尽一切、前仆后继地捍卫它。

    黎云书没有等多久,崔文景推门而入。

    “需要我做什么?”

    第89章 .暗夜击溃季瑞的最后一个夜晚。……

    次日,崔文景递交辞呈,提及了五年前的旧案。

    同时,南街幸存的流民击鼓鸣冤,附和崔员外所提之事,并请求留下崔员外查办此案。

    刑部出手极快,当天便逮捕了严二公子,关入狱中。

    因为矛头指向户部侍郎,朝野齐齐震惊。

    严闻海没料到崔文景会站出来指证。

    他被牵连解官,只好去求季瑞。

    前脚还没出府,后脚就被刑部的人用镣铐锁住,拖进狱里。

    季瑞早就听闻了风声。

    只是他之前一直以为黎云书查的是自己,严加防范,却不料黎云书刀尖一转,竟对着严闻海动手。

    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严闻海肯贿赂他、贿赂刑部,定不会是个李善识一般的硬骨头。刑部的手段他也知道,这人只怕挨不了几招,就会交代。

    而一旦交代,他就没辙了。

    季瑞连忙去找了姜鸿轩。

    在他看来,自己是姜鸿轩在朝中的重要爪牙,倘或他死了,对姜鸿轩会是个极大的打击,所以姜鸿轩不会坐视不管。

    “这一定是太子指使的!”

    季瑞秉持这个缘由,带着金银珠宝,跪在姜鸿轩门前又哭又求。他将自己替姜鸿轩做过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番,就差明说一句“你现在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