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血肉旋即飞溅而出。阵前的战狼嗅见血气,嗥叫上前,很快便把那血肉啃噬殆尽。

    “沈少爷可看好了,你若再不撤军,李大人的今日,就是黎云书的明日。”

    说罢,他扯下了堵在李谦口中的白布。

    白布上早已沾满血迹,京军因受不了李谦无休止的谩骂,又害怕他咬舌自尽,将他满口牙齿生生扳下。

    李谦含混地骂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沈清容,我和你爹教过你逃命吗?天锋军教过你们畏缩不前吗!!”

    言毕,一阵刀光哗地落下。李谦堪堪咬住牙,没让疼痛声泄出,继续大骂:“别让世人知道,我李谦教出来的弟子都是一群窝囊废!”

    又是一刀。

    天锋军首领大骂不止,“殿下,我们怎么办?”

    沈清容眼神发冷。

    他奇袭阳岐山,京军准备尚不充分,是夺取军械的最好时机。一旦撤军与京军成对峙之势,再想攻下密室就难了。

    而若不撤军,李谦死路一条。

    纵使李谦有可能将机密告知黎云书,但这也只是“有可能”。万一姜鸿轩破罐子破摔,将所有和李谦有关联的人都杀了呢?

    他们依然得不到那批军械,甚至会兵败垂成。

    沈清容踌躇之时,有另一队人马扬尘叫嚣而来。

    天锋军将领遥遥一看,咬牙怒道:“是京军?京军还有后手?!”

    “阳岐山怕是攻不下来了。”

    沈清容料定是姜鸿轩请来的援军,一句“撤”还没有开口,那群京军忽然掉转方向,攻向了姜鸿轩身后的蛮人!

    阵前的天锋军皆是震惊,“殿下,这......”

    那些京军人数并不算多,可这一招出其不意,彻底乱了姜鸿轩阵脚。沈清容当机立断,“杀!”

    “杀——!”

    眼瞧着要应对不及,姜鸿轩对呆愣住的京军冷呵道:“愣着干什么!”

    横空杀出的京军只对蛮人刀兵相向,并未对同胞动手。其余的人自然也顾及情谊,犹豫地对姜鸿轩道:“殿下,他们是自己人。”

    “以下犯上,也好意思说是自己人?”

    姜鸿轩望着奔袭而来的天锋军,一刀贯穿了李谦的胸腹,“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但姜鸿轩失了先手,很快居于下风。

    那群京军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直奔蛮人而去,任凭长刀砍在自己身上也没有退缩。

    混乱之中,不知何人一声高喊:“大邺人不杀大邺人,我们只杀蛮人,杀这群侵略我们的混账!”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卷成滔天之势,触动了更多京军的心。

    他们已经压抑很久了。

    姜鸿轩以联谊为由,允许蛮人驻军京城之中。

    唯有京军体会得到,蛮人入京之后,他们的境遇一日不如一日。

    口粮多半分给了北蛮。

    蛮人在京中横行无人能管。

    甚至连蛮人与京军打架,都是京军占下风。

    更让他们纠结和挣扎的,是他们本就憎恨蛮人。

    他们中有不少曾驻守过边境,有不少的家人和队友亡于蛮人之手。说联谊便联谊,还是毫不平等的联谊,当这些血海深仇不存在了吗?

    就在他们挣扎之时,沈清容一声高呼:“外敌侵国,大邺马上就要改名为北蛮了——你们都是大邺子民,还愣着做什么!”

    “可恶!”

    姜鸿轩最大的依仗就是蛮人。眼见越来越多的京军反目攻向蛮军,姜鸿轩迅速斩了几个被策反的京军头颅。正要维持住秩序,一小兵慌慌张张赶来,“不好了殿下,那密室被黎云书带人攻破了!”

    “什么?!”

    他看着那群反目的京军,陡然意识到自己已陷入泥潭之中,“她哪里来的人?!”

    “据说她知道了您的身世,您一走后便在兵部大肆宣扬,有人因此杀了刘将军......兵部的令符,自然而然落入她手中了!”

    姜鸿轩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他磨着牙,“她知道了我的身世?!”

    小兵点头,“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说您是......”

    然而这小兵还未说完,就被姜鸿轩一刀贯穿了胸腹。

    姜鸿轩一把掀开帷帽。

    许是动怒的缘故,他的眼角沁出血迹,半张脸都是红色。

    身后卫兵呆了。

    他们见姜鸿轩神色森然,不知他为何动怒,独听李谦咳了几声之后,开怀长笑。

    “好......”李谦声音中漏着气,笑音磕磕绊绊,却畅怀至极,“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真不愧是......哈哈哈哈!”

    “闭嘴!”

    姜鸿轩阴沉着声音,提剑又补了几刀。

    “哈哈哈哈!!”

    李谦一直在笑。

    他大抵还想说些其他的话。鲜血染红了他的胡须,甚至流淌晕染到了他的白发上,他除了笑,没能再说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