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两个字:仇海

    他删了他的微信,但仍在手机通讯录里保留了他的电话,就像不断往前的日子里始终都为他留有一席之地。

    第12章

    “还没睡。”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低音,铭礼的心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他不自觉地摸上心脏位置,传来的是仇海衣物柔软的触感。

    他忽然觉得仇海也站在一墙之隔的窗前,和他一样手里夹着烟。

    “嗯,白天吓着了。”

    仇海轻笑了一声,“被我?”

    “仇机长的硬派做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铭礼胳膊肘撑在窗台上,微微弯腰,又抽了一口烟轻轻吐出,烟草味弥漫在指尖。

    他当年飞行员体检差点因为身高过高被刷,连电影学院寄过来的专业合格证都没能让他心情好点。

    仇海的这种做法,铭礼其实是喜欢的,越“硬”越好。他对飞行已经远远不止热爱,而是骨子里存有执念。

    “我就想看看到底是谁能终止我的‘杀手行为’。”仇海说。

    铭礼“噗”的一声笑出来,“万一换上来的人就是没有让你满意的呢。”

    “我就亲自给能让我满意的人打电话。”打火机“啪”的一声,电话另一头的人又点了一根烟。

    铭礼很想问顺着说点什么,纠结了半晌还是换了一句:“仇机长威武。”

    “还好还好,朋友圈看了吗?”

    “朋友圈?”他一愣,点开免提,打开仇海朋友圈。

    铭礼平时没有时刻关注朋友圈的习惯,只是偶尔无聊的时候点开刷一刷,还刷不全。

    当然,在意的人除外,加上仇海微信的那天他就把仇海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

    每张照片,每个视频他都看了好久好久。幸亏仇海发的不多,不然一整天不用干别的,光盯着手机傻笑去了。

    本来仇海最近一条是在今年过年当天发的新年祝福,此刻又多了一张两天前发的照片——机舱门口的合照。

    万里无云的天空变成了浩瀚无边的银河,方方正正的机舱门不知用什么修图手法换成了挤压变形的太空舱。

    某颗不知名的赤红色星球霸占着银河一角,航空母舰和战斗高达占据另一边。两人的肩章被抹掉,取而代之肩上扛的是类似于星际电影里的徽章。

    照片配字:因某人的有感而发。

    底下一堆点赞评论,有飞院的同学,也有公司同事以及没有例外的周末和庄苏安。庄苏安还在底下明知故问评了一句:是谁如此般配!

    “求点赞。”仇海一字一顿道,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

    没见过原图的人可能没有概念,可作为一个在梦里都能把图还原百分之百的“粉丝”,就算对修图一窍不通也明白其中的难度。

    铭礼来了个惊天“卧槽”。

    “这图你做的?”没等仇海说话,铭礼继续激动:“都能拿去当电影海报了。”

    他把照片保存到相册,每一处在高清放大下都没有模糊的迹象。

    刷短视频养成的习惯,铭礼一连点了好几个赞,结果频繁提醒他“已取消”,他不满足地只点了一下。

    “你要没学飞,肯定是个优秀的修图师傅。”

    “能赚多少钱,‘生活’说它不太行。”仇海说。

    铭礼掐灭烟头,扑到床上发出一声重重闷响,“干好了也不比你现在赚的少吧。”

    “是吗。”听声音,仇海也上了床,“你觉得,干多久比较合适。”

    “干……”铭礼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干你!”

    *

    这个季节的青岛往年已经秋高气爽了,无奈今年全国天气反常,雨水偏多。暴雨从白天下到晚上,候机厅的大屏幕上一片红黄,不是取消就是延误。

    铭礼执飞的航班也没有悬念的延误了,没有起飞时间!

    密集豆大的雨点打在驾驶舱的玻璃上,舱里的三个人非常无语。

    “没有时间不早说,让咱们这么早进场干什么,干瞪眼?”二副打破寂静,愤愤不平,瞄着前面的两位。

    两人一个刷手机,一个看书,没人理他。

    二副尴尬,自言自语又嘀咕了几句便瘪了嘴。这两位的气场真的是……

    都说飞机靠天吃饭,下雨延误这种事铭礼司空见惯,对仇海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彻夜延误,飞通宵有时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这行,讲究的就是个心态。

    铭礼把座椅往后一调,“我上个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仇海也从驾驶舱出来了,正在和乘务长聊着什么。

    “该说的我都解释过了,他还是吵着要下飞机。”乘务长的飞行年数不比仇海少,此时双手掐着水桶腰,圆润的大脸盘红扑扑的,几根头发狼狈垂在额前。

    能把空嫂级别的乘务长气成这样,一定是个大bug。

    铭礼凑上前,“旅客闹事?”

    “28排有个旅客一直在吵,说要么现在就起飞,要么赔偿,要么给他调到前面座位。”乘务长头都大了,“不然他就要下飞机。”

    虽然工作在驾驶舱,不过各式各样的作妖旅客铭礼也见过不少,不屑笑了笑。

    “已经推到远机位排队了,二次开舱门放他下去又要重新排。”铭礼说:“他身体不舒服?”

    “好像没有。”乘务长摇头,“我看那吵架的架势让他扛个几吨重的舱门都没问题。”

    铭礼看了一眼仇海,仇海也正好看向他。

    暴雨没有要减小的意思,外行看天气内行看塔台,两人心知肚明后面排着吆五喝六的各家公司的飞机。无线电里已经炸了,谁不想天气好转第一个起飞。

    这个旅客就是想以延误为借口占小便宜。

    机票的赔偿事宜不归他们一线员工管,铭礼说:“尽量把他往前调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乘务长揉着太阳穴,“这狗孙子得寸进尺,想要坐头等舱。而且我担心给他调了座引起周围人不满,都要求换座,到时候没法控制。”

    要让旅客知道这群人前彬彬有礼甜美可亲的乘务员背后叫人家狗孙子……求旅客的心理阴影面积。

    “姐,姐!”乘务员掀开帘子进来,看见仇海脸一红,低下头蚊子哼哼般叫了一声:“机长。”

    “旅客怎么样了。”乘务长严厉一问。

    乘务员立马正经起来,欲哭无泪,“那个旅客还在吵,5号姐正在安抚他,已经有别的旅客想投诉咱们了。姐,怎么办。”

    一直没插话的仇海终于不耐烦地开了口,“他这么想坐头等舱,他怎么不来坐驾驶舱?你让他来,我的位置给他坐。”

    乘务长:“……”

    乘务员:“……”

    铭礼:你就别添乱了好吗!

    说时迟那时快,仇海真的拉开帘进了客舱。

    这趟航班接近满客,于是头等舱的旅客就见一位腰细腿长脸阴得吓人气势汹汹要去砍人的机组男还没走几步就被另一个身高差不多的机组男抡了回去。

    旅客们面面相觑。

    乘务员出来抱歉解释,“不好意思,那是我们机长。”

    旅客们的面面相觑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机长?这么年轻的吗???

    “你跟我进去。”铭礼拉着仇海的手腕风风火火进了驾驶舱。

    门“砰”的一声关上。

    乘务员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愣是好久才反应过来,细品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姐,你觉没觉得,机长和一副哥的关系很好。”

    “旅客的事还没处理好就聊起八卦了!”乘务长凌厉的眼神一瞪,吓得小姑娘一溜烟儿跑了。

    驾驶舱里,二副明显察觉气压低了好几度。

    原本看书的机长改刷手机,一秒一个视频根本不看内容,为了证明手速般持续不懈。

    刷手机的一副哥拿出了一本边角泛黄的陈年旧书,并且不自知地拿反了还一个劲儿地看看看,仿佛他看的不是文字,是悬浮在文字上方的寂寞。

    作为舱里的老幺,二副觉得他有义务也有责任调节驾驶舱气氛。于是他先是迂回到仇海旁边,“仇哥,刚问了还是没有点,我让乘务员送点吃的进来?”

    “乘务员也很辛苦。”仇海低声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她们还要应付旅客,你添什么乱。”

    “是是是。”二副首次尝试失败,尴尬之心无以言表。

    他不应该先去问机长,机长的心思捉摸不定,他应该先去问一副。飞之前他稍微打听了一下,都说这个一副哥业务能力出众,人也和善。

    “铭哥。”二副“小狗趴”到铭礼肩膀后,“看什么书呢?”

    铭礼转头疑惑看了他一眼,往旁边靠了靠拉开安全距离,把书一扣,“鬼知道。”

    二副:“……”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俩人!

    客舱打来电话,乘务长感激的声音响在三个人的耳麦里,“机长,那狗…那位旅客不闹了。他一听机长要亲自出来逮他,吓得立马老实了哈哈,谢谢仇哥!”

    “嗯,有进一步的消息随时沟通。”仇海挂了电话,朝坐在右手边的铭礼扬了扬下巴,像炫耀自己得了大红花的小学生。

    铭礼“切”了一声,把书收好。

    二副坐后面捏了把汗,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哪个一副敢“切”机长。

    无线电传来搭台指挥员的声音,计划十五分钟后上跑道起飞。两人收起面前的小桌板,系好安全带,调整耳麦。

    平静的驾驶舱变得忙碌起来。

    第13章

    航班落地长沙,不得不说南方的夜生活真是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