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咬了一口钟衡递过来的苹果,也没去安慰婆婆,温柔的笑道:“您说叫思蕾怎么样,我俩都觉得挺好听的。”

    思蕾。

    思念小蕾。

    “过段时间,等思蕾大了些,你俩照顾着他,我去首都跑一趟。”

    钟衡绷着脸说到:“钟蕾这丫头,太不懂事了,两年多不回家,等见到她以后,我指定得好好训斥她一顿。”

    “你敢!”

    徐美霞闻言急了:“你要是敢教训她,你就别回来了。”

    瞧瞧,不愧是亲妈。

    平常自个儿在家天天念叨‘等这死丫头回来了看我怎么教训她‘,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又舍不得。

    钟衡没忍住笑出声来。

    “您放心吧,我肯定回来,还要带着小蕾一起回来。”

    可钟衡到底是食言了。

    因为妹妹给家里留的单位地址,是假的。

    他从首都回来后,徐美霞哭的眼睛都肿了。

    就是那天晚上,徐美霞在一家人震惊的注视下,给儿子跪了下来。

    “小蕾不愿意回来,一定是在埋怨我。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好,因为你爸牺牲的事情,一直强行把你俩留在身边。小衡,妈妈知道你一直想参军,你爸那套军装,你一直偷偷穿,我都知道。但因为害怕你重蹈你爸的覆辙,我一直狠心装作没看见。”

    徐美霞一边哭,一边跪倒在儿子面前,颤声道:“小衡,是妈妈对不起你和小蕾啊。妈现在想通了,也知道错了,你去参军吧,做你想做的。妈再也不强迫你了,妈只想你开心,也想要你妹妹回来。”

    “妈,妈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赶紧起来啊!”

    钟衡跪倒在徐美霞身前,眼含泪光:“我从来没怪过您,真的!我不知道小蕾为什么不肯回来,为什么要欺骗我们,但我敢肯定,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也绝对不会埋怨您。”

    真的是有什么苦衷吗?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一个女儿不愿意回来见妈妈呢。

    徐美霞想不通。

    那天过后,钟衡辞去红星造船厂安全员的工作。

    经由造船厂厂长陈启明的推荐,他去了申市某海军部队,成为一名安全兵。

    他很努力,也很刻苦。

    在红星造船厂的时候,钟衡就是优秀员工,去了部队以后,更是咬牙拼命表现。

    其实在钟衡心里,隐隐觉得妹妹应该是参与了什么‘不能说的任务’。

    就像是高中时候她消失好几个月去造船那样。

    要不然,他那么优秀、那么好的一个妹妹。

    怎么说消失,就突然消失了呢?

    但这只是个隐约的猜测,钟衡谁都没说。

    他在部队拼命表现,努力往上爬,就想着有一天,站的位置足够高了,也能打探妹妹的下落。

    儿子去参军,儿媳妇也要上班。

    徐美霞照顾小孙子,也算是有个安慰。

    钟思蕾长得俊,脑子聪明,性格也乖巧。

    经常哄得徐美霞很开心。

    时间一晃就过了十年。

    十年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徐美霞长了白发,腰也开始弯了下来。

    肉眼可见的开始苍老。

    这些年她甚至已经快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只是午夜梦回时候一次次辗转反侧,被泪水打湿的枕巾,和床头放着的小蕾的照片,都在提醒着她,其实她什么都没忘。

    反而某些思念的情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浓。

    思念越攒越多,却始终见面不到人,这种滋味简直要把人逼疯。

    徐美霞就快要疯了。

    所以她和邻居打了一架。

    起因是,她某天买菜回来,听到邻居嚼舌根。

    “钟家那姑娘,可真是个白眼狼,家里养她那么大,结果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

    “对啊,你没听说吗,红星造船场那个陈家的小子,也跑了,这两人指定是一起跑的。”

    生平头一次,徐美霞放下了体面。

    从没打过架的她,那天是真的气疯了,红着眼睛和那嚼舌根的夫妻俩狠狠打了一架。

    她脸被抓破了,整个人披头散发的,像个女疯子。

    但……她打赢了。

    “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拿刀割了你们舌头!”

    徐美霞掐着腰,恶狠狠的冲着那对夫妻吼道:“我徐美霞的女儿,轮不到你们这些垃圾说三道四!”

    那对夫妻本就理亏,又被徐美霞这狰狞的模样吓到了,灰溜溜关门回家。

    徐美霞哭着回屋,坐在餐厅开始哭。

    “你这个短命鬼,都怪你!这么多年你帮过我什么,你自己说!我辛辛苦苦把小蕾和小衡拉扯大,最后小衡一直把你当榜样,总想着要去参军。现在就连我的小蕾,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