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须她费心思探究原委。

    不过一个时辰,尹婵三人离开书斋,回到谢宅的当口,便有几则传言在原州城内发散。

    两月前谢厌大雪出城,没有人知晓他去往何地。

    但他回来时,身旁跟着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那美人被称作谢五姑娘。

    传说是谢厌的胞妹。

    “妹妹?!”

    秀致闺房,鹅黄裙女子听着闺友带来的消息,脸色大变:“唬谁呢——!”

    “纵然胡诌,谁敢不敬称她五姑娘呢?”好友安抚,倏而压低嗓音,“原州,谢厌说了算。”

    又委婉道:“既是谢厌带回的,他们铁定……你那法子,便弃了罢。”

    “不行!”

    女子咬牙,情绪激烈:“这可是我的一辈子!”急得踱步,喃喃道,“会有办法的,再想想……我得去谢宅一趟,这就给谢三姑娘下帖。”

    -

    尹婵一进院,便将青灰料子抱进屋。

    阿秀看着另外三匹,挠了挠额,眼中俱是复杂。

    楚楚不明就里,看过布料:“质地不错,小姐怎么想自己缝制了,直接买成衣不好?谢家也有绣娘,我拿去吧。”

    “不用了,楚楚姐姐。”

    阿秀摇摇头,神情颇呆:“我现在脑子一团糊涂。”

    楚楚拉她落座庭中石桌前,斟了杯茶递去:“我也糊涂,你与小姐在绣坊为何一直魂不守舍?”

    说到此,忽然拧起双眉:“是不是绣坊有人冒犯?仔细说来,我倒要看谁的胆子大过天了。”

    “不是不是。”阿秀也不知如何开口。

    更不知道,该不该把心头苦闷,告诉这谢厌的心腹。

    越想,脑子越发疼,黑溜溜眼珠子一转,斟酌问她:“楚楚姐姐,你说,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话,平日会有什么反应?”

    楚楚笑着挑眉:“小丫头有桃花了?”

    “楚楚姐姐!”阿秀瞪圆眼睛,脸颊红了两团。

    “好了,不打趣你。”楚楚略想后,若有所思,端详阿秀的脸,“唔,约莫像你现在这般罢。”

    阿秀迷惑:“我如何?”

    楚楚轻啧了声,托着腮:“脸红耳热是常态,轻则神思迷离,跌跌撞撞走路不稳。”

    “砰哐——!”屋内霎时发出桌椅碰撞的响声。

    阿秀立马贴着门问:“小姐怎么了?”

    半晌,尹婵才嗫嗫嚅嚅说:“没留神撞了桌,茶碗破损了。”

    “我来收拾,小姐别动,小心伤手。”

    尹婵声音忽然变大:“不碍事的,我想静一静,你们别进来。”

    “小姐……”

    “我睡、不,我正打算练字,待用饭时再唤我。”

    阿秀回头,和楚楚面面相觑。

    又竖起耳朵听了听,瞧里间确实无甚情况,继续拉着楚楚求问:“然后呢?”

    楚楚瞄一眼紧闭的屋门,老神在在:“……重则,行为遮遮掩掩,闪烁其辞,必有古怪!”

    阿秀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恍恍惚惚懂了什么。

    是夜。

    抬头见蟾光朦胧。

    窗牖半开,小方桌摆满了针线物什,对面阿秀垂眸认真做活,尹婵搁下刚绣好的图样,扭头瞧窗外。

    其实,才来原州不过三日。

    今晚是最宁静的夜。

    第一日时便被谢厌揽带着飞檐走壁,心惊之余居然有些喜欢那样俯瞰的感觉。二日,又和他在旧院廊庑折腾来、折腾去的……尹婵唇角轻抿,无声叹气。

    “小姐,阿秀这里绣得如何?”

    尹婵收回眼神,拿过她递来的绣绷。

    明日得去绣坊办正事,她无暇再胡思乱想,细看眼前的绣花样子,和阿秀低声交谈起来。

    阿秀灵巧,却难免粗心大意,绣样里不少错漏。

    两人直到夜深了,才站起来松活手脚。

    阿秀看着时辰,打了个哈欠:“小姐,之后的我明早再起来补。”

    尹婵见她实在困乏得不行,催道:“好,快去睡。”

    “小姐别熬太晚。”阿秀迷迷糊糊开门关门,回了自个儿屋。

    尹婵倚在窗牖旁,仔仔细细地将针线归拢。

    眼下甚晚,理好乱糟糟的方桌,尹婵便坐去床榻边。层层叠叠的白罗帐幔垂地,她褪去衣物,只着轻薄的中衣上床。

    虽不至于昏昏欲睡,但盯久了床帐流苏的摇曳,脑中什么别的事都不想,倦意袭来得倒格外快。

    不多时,眼睛缓缓阖上。

    整座院子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不远处的房间,楚楚睡得正香,忽然抱着褥子翻了身,自床榻一跃而起。眯着双眼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摇摇晃晃走近窗户,轻声推开两扇。

    今晚廊庑没有点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耳尖轻动。

    转瞬,猛地睁大眼睛,目光凌厉地扫向院外一棵蓬勃茂密的参天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