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婵睁大了眼睛,再度确认般端详他的脸。

    自己在明,他在暗。

    他隐没黑暗,却像生长于黑暗,镇定至极。

    尹婵捏着柄部的手指发紧,彰显着一颗被勾得不上不下的心。

    但眼前男子,即便被匕首刺喉也轻轻扬唇,泰然看向她,落下自进门的第一句话。

    “尹姑娘,幸会。”

    尹婵心坎遽然起了一簇火苗。

    原州除谢厌欧阳善等,无一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尹婵话头一顿,带着几分提防,眉尖蹙道:“你是谁?”

    男子展笑:“在下御前暗卫首领,卫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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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69章 、密诏

    ◎我想和他告别。◎

    御前。

    皇城。

    “你是宫里的人?”尹婵一瞬间瞳眸睁大,不敢相信。

    素来豪门贵胄总会养些暗卫影卫,以护平安,毕竟权贵多惹仇敌,稍有疏忽,便酿成大祸。

    但古往今来,这类人如其名,隐匿暗中,从不现身。

    尹婵自然没有见过。

    再者,自敕造将军府被圣旨收回,她便成了疑犯罪女,皇上的暗卫怎会寻来?

    尹婵强自冷静,匕首往前进了进,抵住他喉结。

    匕首小巧却锋利,适做近身防卫,这柄还是当日谢厌留给她的,一直贴身佩戴。

    尹婵不会武,但拿匕首吓唬人绰绰有余。

    她五指更加收紧,咬牙,冷着嗓音问:“御前暗卫,你有何凭证?”

    卫冀方悠悠抬起手。

    尹婵以为他要使诈,蓦然道:“别动!”匕首朝前,紧紧贴在他颈部的肌肤。

    她方才被惊到,手一时错力,给他脖子划了一道细痕。

    卫冀方不理会那处,低头看向尹婵,对上她如临大敌的表情,悠然道:“陛下的密诏在怀里,在下正要取。”

    尹婵稍顿,看他隐在夜色的衣衫,抿了抿唇:“我拿,你别乱动。”

    卫冀方微微抬起下颌,发出一声“嗯”。

    尹婵则左手握匕首,右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往他衣襟探。刚触上一物时,便如被踩了尾的猫,将怀里那东西带出来。

    却是太惊慌,手无力,密诏“啪嗒”掉在了地上。

    尹婵生生呆住。

    卫冀方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还不拾起?”

    尹婵只紧攥着刀,不敢松开,自然也没办法弯腰去捡。

    “那是密诏,圣上亲笔。”卫冀方淡笑,“尹姑娘不怕在下问罪?”

    尹婵本要动的,听见这话,却定了身形,咬唇不语。

    此事若放在几月前,她岂敢侮蔑皇权。

    可、那陛下不分青红皂白,不彻查原委究竟,便宣以父亲通敌之罪。其后,又收去敕造将军府,仿佛将父亲疑似的罪名,落了实。

    父亲为国征战,数次遇险,后又捐生殉国,到头来,却成了罪臣。

    她抬眼,直盯盯看向卫冀方,掷地有声:“你说你是御前的人,为何到此?我已是罪女,难为陛下还记得。”

    似嘲的嗓音,伴着一丝轻笑。

    卫冀方看到尹婵垂下眼皮,唇也勾了勾。

    他低叹,认真道:“这正是在下今日过来,想与姑娘说明的。”

    尹婵没有搭理他。

    卫冀方说道:“陛下秘令我等将姑娘带回宫中,当日,我曾去石花巷,街坊邻里告知,姑娘已离开。”

    听他说起石花巷,尹婵眼眸微动。

    深夜,屋内未点灯烛,只蒙蒙月光,卫冀方隐约可见她神情颇异,攥匕首的手更松了松。

    既虽如此,他也没有从尹婵刀下闪身。

    卫冀方眼神变了变,只说:“姑娘可知,镇国大将军并未身死。”

    尹婵心口震颤,倏然看向他:“什么?!”

    微暗的闺房,她睁大眼睛,脸上一片惊愕,甚至要握不住匕首,如闻雷击般怔立原地。

    “你说我爹爹——”

    尹婵不敢相信,话脱口而出又哽在喉间,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脚。

    “砰”的一声匕首掉落在地,压在那密诏上。

    她已顾不得捡了。

    脑中回荡卫冀方的话,看他似无作假的神情,心如鼓动。

    唇瓣不由细颤,双手不安地绞着,急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爹他在哪,你、你来原州究竟要做什么?”

    卫冀方眼看时辰将至,卫五已在城外接应,不能再延误。

    以免夜长梦多,更怕招来这宅邸守卫,短短措辞后,他飞快说道:“大将军阵亡一事另有隐情,恕在下不便多言,其中内情待姑娘进宫后,自会知晓。”

    “进宫?”

    卫冀方颔首:“陛下自得知原委,便派我等前来迎回姑娘,只愿姑娘随我立即回京,陛下方可安心。”

    尹婵被他说得既震惊又懵疑,脑子混混沌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