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远说着说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白云间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让他发现家里有那么多向日葵?这不对劲!

    “你……嗯?你还在吗?”

    “在。你……就当 没看见 ,谢谢。”白云间说完,挂了 电话,接下来黄河远再发消息问他,他也不回答了 ,甚至把手机锁进了 保险箱。

    第86章 小黄拥有大问号

    黄河远又不明白了。

    捏着手机迷茫地推开门, 只见黄振华围着围裙,举着铲子喜气洋洋地望着他, “儿啊,回 来啦?玩得开不开心?!”

    “我又不是出去玩的。”黄河远撅着嘴巴,“你今天怎么烧那么多菜?”

    “心情好嘛,”黄振华搓搓黄河远的脸,眼纹在眼角堆成慈祥的笑意,“……儿子长大了 啊。现在已经能拱小白菜了。”

    黄河远黑着脸问:“老孙是不是和你八卦了什么?”

    “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两人父子一场,虽然大小矛盾不断, 但都对彼此很了 解, 撅起屁股就知道对方要拉屎还是放屁。黄振华这表情一看就有点东西, 黄河远炸毛跳起,“我就知道!你们大人说话不算数就算了 ,发 誓居然也不算数!”

    “哎哟哟,爸爸错了 ,”黄振华捧着黄河远的脸哄他,“生 气归生 气,你可别不吃饭啊,我烧了一桌,你不吃就完了 !”

    “谁让你烧那么多!”

    “一时没控制住嘛, ”黄振华笑着说, “和爸爸说说, 今天和你一起做作 业的漂亮女同学是哪个班的?”

    一提到漂亮女同学,黄河远憋屈地吭叽一声,眼泪瞬间从泪腺汩汩冒出, 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呜哇……”黄河远憋了 几秒没憋住,一头扎进了 老爹傲人的大胸肌里,呜呜地蹭脸。

    黄振华:“……?”

    “有些人的心,海底针,天上云。”黄河远哭着说,“看不见,摸不着,还变来变去!我的心碎成一半,一半,一半……”

    黄振华:“……什么???”

    “反正,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黄河远吼完,噔噔噔跑回 了 自己房间,砰一声甩上门。

    什么玩意儿?黄振华裂开,宝贝儿子刚谈上恋爱就掰了?!苍天负我黄振华……烧的一桌菜!

    黄河远哭了一轮,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萎靡,眼睛还肿了。

    顾海宇瘫在他家客厅沙发 上,等他一起出发去英语冬令营。

    这 个冬令营,黄河远是被黄振华坑去的。顾海宇捡完垃圾回来,决定好好读书,他妈妈狂喜,立马给他报了英语冬令营。黄振华散步时正好遇到她,想着儿子宅在家也是宅着,不如让他也去一去。能多交朋友,还能顺便学点知识。

    “我不想去了 。”黄河远揉着眼睛对顾海宇说,“我眼睛肿了。好丑。”

    “嘿,你现在鸽我不合适吧?”顾海宇说,“眼睛肿了戴墨镜去啊。”

    学费都交了 ,确实没有鸽的道理。黄河远翻出墨镜戴上,拎着行 李箱出门,坐上车一言不发 。

    黄河远五官俊朗清爽,但因为他眼里常含泪水,眼神天真稚气,看起来奶了 吧唧的。然而当墨镜上脸,遮住了 眼睛,面无表情地坐着时,五官线条凸显,又冷酷得近乎不近人情,看得顾海宇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怎么了 ?”顾海宇问,“真 不想去啊,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没有。”

    顾海宇昏昏欲睡,闭上眼睛靠着车窗慵懒地说:“那你笑笑,别板着脸,吓人。”

    “笑不出来。比起学英语,我更想学读心术。”黄河远叹气,“……你说,白云间到底在想什么?”

    “嗯?”顾海宇睁开眼睛,立马来了精神,“你一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你们吵架啦?”

    “我不知道……”黄河远拍着大腿,“我发 现他家阳台摆满了向日葵,我问他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不理我了 。”

    顾海宇:“……啊?”

    黄河远把事 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越发 苦恼,“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发 现,他买了那么多向日葵呢?”

    顾海宇促狭地笑起来,“难道他暗恋你,天天对着向日葵说爱你?”

    “爬,放什么狗屁。”黄河远挠了 挠脸,摘下 墨镜,奶嘟嘟的脸苦恼地皱着,“这 个问题先放放,那他为什么不理我了 呢?”

    顾海宇认真想了想,然而脑子一片空白,只好又倒回 去,“i don't know。我从来搞不懂白大佬在想什么。”

    “是不是!他比阅读理解还难懂!”黄河远顿时有了 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戴上墨镜气哼哼地说,“每次都是我哄他,本王就没受过这 种委屈,这 次我也不要理他了 !”

    第87章 独门脑开发大法

    小河边坐着两 个人, 趴着一 条小黄狗。

    他们面前各支着一 块写生板,看背影像是出来写生的 美术生。然而如果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 他们和普通美术生有 一 点不同。

    两 人拿笔的 手都是左手。其中一 人画得随意 ,用铅笔勾勒着人形,另一 人落笔很 慢,线条也不够流畅,但 构图极其精准漂亮。

    这两 人,大爷似的 躺在沙滩椅上的 是白云间, 坐在板凳上认真画画的 是穆临星。

    这要从七天前说起。那是一 个雾气 弥漫的 清晨,白云间叩响了穆临星家的 门。

    门内传来狗叫,过了几分钟穆临星才探出头来。

    雾气 轻笼, 白云间站在漂浮的 雾里, 水墨画似的 朦朦胧胧。他背着一 个包, 两 手插在羽绒衣口袋里,放松地站着,眯着眼睛蔫蔫地看着穆临星,仿佛还 没睡醒。穆临星也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实在想不明 白为什么白云间会在凌晨六点出现 在他家门口。

    “……你是梦游过来的 么?”

    “不。我抢走了一 样本该属于你的 东西,”白云间说,“我想以 另一 种方式补偿你。”

    穆临星更加疑惑,“什么?那天你从我家偷东西了?”

    “我说了是本该属于你的 东西,所以 它并不属于你。”白云间说着, 有 点郁闷, “说了你也不懂。”

    “……所以 你到 底来干嘛?”

    “让你教我画画。”白云间说。

    穆临星听见“画画”二字, 心 脏猛地嘎噔一 下,这个词就像一 只无形的 手,每次听见都会攫住他的 心 脏, 捏得他喘不过气 。

    “教不了。”穆临星冷漠地说了一 声,正欲关门,白云间伸手扒住门,不让他关。

    穆临星往前推门,然而竟然完全推不过去。艹,这个娘炮力气 怎么这么大!?

    白云间抵着门,表情一 派轻松:“你教我画画,我教你怎么把左手变成惯用手。”

    穆临星早就试过左手了,但 他的 左手屁用没有 ,连线都画不直,他并不觉得白云间能教他什么,“不用你教,别烦我,离我远点。”“七天出师,包教包会。”白云间手臂用力一 推,撞开门踏进去,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 主 人,“七天一 到 ,我立马滚蛋。”

    人都进来了,穆临星也不好 硬赶。而且白云间的 姿态是如此自信自然,仿佛七天之后,他的 左手真的 就能变得和右手一 样好 用,不由让他萌生出一 些希望,“你左手很 厉害吗?写个字我看看。”

    “我左手不怎么样,”白云间拿出一 本书,老实巴交地说,“我们可以 一 起进步。”

    穆临星低头看书名:《亲子训练:一 起开发左右脑》,封面是一 个小孩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书破破烂烂,看起来历史悠久,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摊淘的 二手书。

    “你开什么玩笑?”穆临星满头黑线,“这种东西你也信?适用于4-7岁儿童你没看见吗?”

    “这是亲子训练,我可以 当儿童,你就……勉强当我爸吧。”白云间从包里拿出一 张白纸和两 只笔,坦然地说:“爸爸,我们今天就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开始吧!”

    穆临星悚然大惊:“卧槽,这你也叫得出口???”

    白云间混不在意 ,“或者我当你爸,你当儿童。”

    “……滚。”穆临星以 为顾海宇已经够不要脸的 了,但 没想到 白云间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他,站在一 边看着白云间双手一 起画正方形和圆圈。

    他动作笨拙,看起来无比弱智,圆不像圆,方也不方,穆临星看了一 会儿,忍不住了,“喂,你画圆的 时候,小拇指不要顶在纸上。”

    “这样……?”白云间抬起左手,画了一 个更丑的 圆形。

    穆临星右手依然揣在口袋里,左手拿起笔,给白云间画了一 个圆。

    白云间端详片刻,突然稚声稚气 地说,“爸爸~你画得比我还 丑耶。不愧是爸爸。”

    穆临星:“……”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穆临星上了头,非要把圆画圆不可,坐在白云间旁边疯狂地画起来。

    过了半小时,穆临星终于把圆画圆了,满意 地转头看白云间,遭到 暴击。他发现 ,白云间也是一 样,甚至进度比他快得多,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已经难不倒他了。

    穆临星:“……”

    白云间放下笔,勾着嘴唇看着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 仿佛已经说了一 大堆嘲讽。

    上次吃烤肉的 时候,他的 表情明 明 还 没有 这么欠揍的 !穆临星嘴角抽了抽,久违的 好 胜心 在心 中萌芽。论画技,他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他用不惯左手,白云间同样用不惯,凭什么他可以 甩他一 条街?

    “我要回家吃饭了,”白云间站起来,“明 天六点钟,我希望能看见你的 进步。”

    “你他妈明 天还 来?”

    “我说了,七天。包教包会。”

    第二天,穆临星学会了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白云间却 拿出了字帖。和之前一 样,刚开始他的 字扭得不成样子,到 后来突飞猛进,字迹吊打穆临星。穆临星大受刺激,被他逼到 晚上做梦还 在练字。

    第四天,穆临星的 字勉强能看,至少 比黄河远的 字好 看,白云间让穆临星教他画人体线条。

    第五天,白云间已经能准确地还 原58个人体姿态,仿佛一 个打印机。在他走后,穆临星心 态崩了,边哭边趴在桌子上画画。穆临星能容忍别人比他有 钱,比他幸福,但 他不能容忍被一 个零绘画基础的 小白吊打,他要守住他最后的 骄傲。

    第六天,穆临星用左手画了一 天,白云间没再要求学新东西,在河边钓了一 桶鱼,到 了晚上他也没有 走,反而给穆临星烧了一 锅鱼汤。

    吃人嘴短,穆临星不太自然地和白云间说了一 声谢谢。

    “不用谢。”白云间淡淡道,“给爸爸补补脑子。”

    这变态嘴上叫着爸爸,脸上写着孙子,穆临星想骂人,然而这几天他已经被白云间吊打得没了脾气 ,气 势不足地骂了一 句混蛋便彻底熄了火。等白云间走后,他浑身热血沸腾,画到 深夜才歇下。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天气 放晴,白云间提出来河边写生。

    白云间对着河,落笔画得却 是人。

    那是一 个靠着走廊晒太阳的 漫画美少 年,后脑勺翘着一 撮毛,正在喝奶茶。穆临星凭借那一 撮毛认出那是黄河远,感觉自己无声无息地吃了一 吨狗粮,“你让我教你学画画,不会是想画黄河远的 肖像,然后送给他吧?”

    “不是。没有 你想的 那么美好 ,”白云间望着湛蓝的 天,有 点讨厌自己,“我真正的 出发点很 卑鄙。”他不想黄河远那么在意 穆临星,决定自己先替黄河远解决问题,这样周末的 时候,黄河远就有 空和他一 起出来玩了,而不是受苦受累地帮穆临星卖茶叶蛋。他知道这样的 想法有 问题,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越企图控制,就越是失控。

    穆临星:“卑鄙……难道你要画他的 色图?”

    白云间:“……?”

    “我劝你画点正经东西,”穆临星说,“他生日会上一 定有 很 多人,要是你的 礼物当众被拆开了,情趣马上就会变成噩梦。”

    “生日?”白云间歪头看穆临星,“他什么时候生日?”

    “今天啊。2月22号。”穆临星大惑不解,“你居然不知道?”

    白云间原本没骨头似的 瘫在沙滩椅上,闻言缓缓坐起了身,“你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