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别 站在教室门口,影响教学工作,”陈思柯说,“其 他时间我 管不着。”

    黄河远:“……你同意了?”

    “我 不同意有什么办法?”陈思柯看着黄河远,目光柔和了一 些,“看来在家养得不错,胖了。”

    黄河远:“……”

    陈思柯叹了一 口气,“回来就好,也不知 道你们严老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 一 把年纪了,实在不想 再当班主任。”

    严辉头发是少了点,但似乎只有四十几岁,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他出院了吗?”黄河远担忧地 问,“怎么样了?”

    陈思柯欲言又止,垮着脸道:“你不用管,自己注意一 点就行 。”

    黄河远一 头雾水地 进教室,两个多月没来,他桌肚里面堆满了零食,试卷和一 些信。

    东西被人整理 过,信堆成一 叠放在角落里,黄河远粗略地 翻了翻,多是一 些好话。比如相信他啦,比如想 他啦……

    黄河远正欲合上桌盖,眼神忽地 一 顿。桌盖内里有磨损 痕迹,好像是用砂纸磨过。他记得很清楚,上学期他 桌盖并不是这样 。

    黄河远转过去问:“俞飞,你知 道谁替我 整理 过桌子吗?”

    “白大佬吧,”俞飞说,“有时候晚自习他会 在你位置上坐着。”

    “那 他用砂纸磨我 桌盖里面了吗?”黄河远奇怪地 问。

    “嗯……”俞飞放轻了声音,“大吊,课代 表 事,其 实大家都相信你。但是有些傻逼,偷偷来你课桌上乱写乱画,都被白大佬擦掉了。你不要介意。”

    黄河远:“……”

    黄河远看向自己 桌面,桌面其 实也有被磨过 痕迹,大概是一 些骂人 话,被白云间磨掉了。

    黄河远鼻子发酸。也是啊,有人安慰他,相信他,自然就有人诋毁他,质疑他。他老爹费尽心机地 藏着手 机不让他上网,就说明雷锦龙跳楼 事学校没压住,在网上传开了。而这种事一 旦上网,网友齐齐升堂,只会 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其 实并没有很糟,因为 只要有朋友相信他就够了。如果他再也不来学校,才是随了某些人 意。他来学校,就是要告诉他们,本王问心无愧,aka黄河远never die!

    黄河远把眼泪憋回去,摸了摸白云间磨出来 痕迹。骂人 话被他磨得光滑,微微凹陷下去,只留下了浅白 颜色。黄河远鼻子发酸,心却不酸,好像变成了一 颗红草莓,泡进了甜牛奶里。

    早自修下课,黄河远去问顾海宇严辉怎么样了。

    “辉哥好着呢,过几天就来。”

    黄河远:“你知 道你这表情像什么吗?”

    “……什么?”

    “你 表情和黄振华敷衍我 时候一 模一 样啊!”

    “ ,要不怎么说,我 是你精神上 父亲呢?”

    黄河远:“少来,严辉到底怎么样了?”

    “辉哥……”顾海宇无奈,“他大概有点受刺激。雷锦龙爹妈觉得儿子跳楼,是辉哥平时没做好学生 思想 工作,没完没了地 闹啊。辉哥出院后,主动向学校申请了停职。”

    “艹,还能这么不要脸,”黄河远咬牙切齿,“我 看雷锦龙一 副为 了成绩要死要活 疯魔样,都是被他们逼出来 !”

    顾海宇耸了耸肩,“谁闹谁有理 。今天星期一 ,他俩肯定又在门口拉横幅呢。”

    黄河远:“……”

    星期一 ,第一 节课下课后是升旗仪式。

    天气回暖,二中又要求学生穿校服了,黄河远忘了穿,站在队伍最后。不,严格来说,他身后还站在胡子叔,拿着个警棍,笔直地 站着。

    黄河远:“叔,你离我 远点行 吗?”

    “不行 。”胡子叔摇头,“你爸说了,其 他还好,最怕有人泼你硫酸。让我 千万保护好你。谁拿着瓶子靠近你十米以 内,就先干他!”

    黄河远和胡子叔说不通,上前一 步,挨着白云间和他吐糟,“我 爸,想 象力真够丰富 ,我 看他闲来无事,就在脑补他亲儿子 一 千种遇害方式。”

    “确实要小心。”白云间深以 为 然,“泼硫酸难以 近防。最好能将技能点在远攻上。飞刀或者弹弓是比较好 选择。嗯……我 明天就开始练习。”

    “……”黄河远炸毛,“你们适可而止啊!”

    升旗仪式结束,照例是国旗下演讲,国旗下演讲最无聊了。黄河远兴趣恹恹地 抬头,眼睛忽地 睁圆了。

    隔着五十几米,国旗下 人影看不真切。她个子不高,穿着蓝白校服,齐耳短发,皮肤有点黑,手 里拿着一 个话筒,整个人发着抖。

    “咦,那 是郑潇吗?”黄河远问。

    “嗯。”

    郑潇身后矗立着刻着“顶天立地 ”校训 巨石,她驼着背看起来紧张至极,在巨石 衬托下,显得特别 小一 只。

    一 般来说,国旗下演讲很少有脱稿 学生,有些人上台对着稿子读都读不好,更何况郑潇居然连稿子都不带上来。

    “居然这么自信。”黄河远点了点头,“本王很欣赏你。”

    “啪啪啪啪啪啪!”黄河远跳起来给她鼓掌,“别 紧张!!!”

    隔着黑压压 人头,郑潇看见了黄河远跳起来,脑袋上 呆毛迎风招展。接着他前面那 个人也跳了起来,皮肤很白,似乎是白云间,“加油!”

    群体效应就是这么神奇,不少人受他们影响,鼓起了掌,郑潇深吸一 口气,挺起了腰。

    “大家好,我 是高三直升班 郑潇。今天我 要演讲 题目是,勇气。”

    “我 从小就是一 个非常胆小 人。我 不怕鬼,我 很怕人。我 怕和同学讲话,远远看见有熟人过来,我 都会 躲起来,以 免要和她们打招呼。除了学习好,我 没什么优点。后来,我 上了直升班,遭到了同学欺负,不敢反抗也不敢和人说,忍了很久。我 意识到,我 需要勇气,但勇气并不是凭空产生 。反抗对于 我 这种胆小鬼来说,非常难。”

    郑潇 声音像涟漪一 样,通过广播传边了整个阳光广场,原本骚动 学生逐渐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 看着她。大家都隐约感觉到,郑潇要说 话,和以 往 国旗下演讲不同。有老师听出不对劲欲上前去阻止,但被站在一 边校长拦下了,“再听听。”

    “后来,有两个同学把勇气给了我 。一 个教会 我 反抗,一 个教会 我 面对。”

    “如果有喜欢逛贴吧 同学,应该对那 两位同学很熟悉,他们一 个叫黄河远,一 个叫雷锦龙。”

    黄河远内心十万个懵逼,然而逼王 修养强迫他以 一 种“一 切都在本王 掌控之 下” 姿态钉在原地 ,目不斜视地 望着郑潇。周围人齐齐看向黄河远,目光复杂,唯有不明真相 胡子叔憨憨地 拍了拍黄河远,“乐于 助人啊小远,真棒。”

    黄河远:“……”

    “我 遇到黄河远 时候,我 已经快崩溃了。他其 实什么也不知 道,只是隐约觉得我 被人欺负了。他告诉我 ,人类 赞歌就是勇气 赞歌。这话听起来真 好傻好傻啊。但是,很奇怪 ,这句话给了我 再次反抗 力量。我 怀疑,是因为 他长得比较帅啊。”郑潇说着,竟然笑了。

    “他人如何欺辱我 ,我 便百倍奉还。渐渐地 ,我 变得不像自己了,我 变成了那 个欺负我 同学。”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 遇到了雷锦龙。”

    “我 是在学校 守心亭遇见雷锦龙 ,他看起来像条疯狗,诅咒着黄河远。我 和他聊了几句,觉得他真可怜。我 也觉得我 自己很可怜,我 们两个可怜人就这么凑在了一 起。他恶毒地 说着黄河远坏话,撺掇我 追黄河远,希望早恋能让他成绩下降。他讨厌一 切考得比他好 人。”

    “听起来是个烂人,对吧。”

    “但是,在寒假 时候。有一 个混混企图再次侮辱我 ,是他拼了命地 保护我 ,并拿回了混混用来威胁我 照片。”

    “过了年,雷锦龙来见我 ,脸上多了几个巴掌印。好笑,他撺掇我 和黄河远早恋,但因为 和我 玩多了,他父母误会 他早恋,打了他一 顿。而从小到大,只要他考不好,就会 被妈妈打。”

    “雷锦龙 父母!”郑潇看向门口,提高了音量,“我 知 道你们在听!别 臭不要脸地 来索赔了,导致雷锦龙跳楼 ,不是黄河远,不是班主任没教好,不是芙蓉楼走廊栏杆太低了。是你们!是你们害了他!!!是你们把他逼成这幅样子 !!!如果还想 要儿子就滚回家好好想 想 吧!”

    麦克风发出尖锐 长鸣,整个学校寂然无声,郑潇看着其 下密密麻麻 眼睛,心里一 片平静。曾经她最怕别 人 眼睛,但是她现在不怕了。

    “勇气。就是,人总会 做错什么,但要勇于 付出代 价。早上吃饭 时候,我 看见黄河远回来了,我 想 ,我 不该逃了,这次,应该换我 给他勇气了。”

    “我 做错了很多事,高倩也做错了很多。”

    大门外,一 辆警车慢慢驶入车库。

    “在高考前,就让我 们都付出代 价吧。”

    第96章 运动会拉开序幕

    “高倩涉嫌教唆强奸, 聊天记录都在,她爸妈再上诉都洗不白。那个混混已经在去坐牢的路上了, 至于郑潇……”

    说到这里,黄振华叹了一口 气,“她不好界定。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高倩被强奸是出于她的意愿。所以结果 还没下来 。”

    “那大概是什么?”黄河远问。

    “不好说。”黄振华搓了搓黄河远的脸,“校方取消了她的保送资格,不过还留着她的学籍。只要 结果 没有特别糟糕,她就还有希望。”

    “……但是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黄河远说, “黄振华,你 想想办法,找最 好的律师, 再托托关系, 你 不是最 擅长干这种事了吗?她明明……”

    明明……可以选择瞒下来 的, 只要 再过两个月,她就可以直升x大,哪怕在大学混吃混喝,毕业后顶着名校的光环也不愁找工作 。而现在,她前途未卜,可能一辈子都被毁了。虽然他早就从c酱的事中 明白了诚实需要 付出巨大的代价,但郑潇的诚实真的值得吗?

    “嘿,”黄振华乐了,“我 是擅长托关系, 但你 不是最 讨厌我 托关系了吗?天天教育我 , 权钱交易有违公 平正义, 虚伪的大人是社会的蛀虫……”

    黄河远微微一怔,像被人当头棒喝,脑子嗡嗡作 响。没错, 他最 讨厌黄振华拿钱开 路,托人办事了。但是他现在怎么……糟了,他是不是逐渐长成黄振华的形状了!

    “呜哇!”黄河远这么想着,悲从中 来 ,“黄振华,我 好难过!”

    黄河远嚎完,下意识地想把脸埋黄振华胸肌上,但没想到上了学以来 ,他身高突飞猛涨,以前他净身高177,现在穿了鞋大概有183,在父子两人都站在平地的时候已经不能顺畅埋胸,只能把下巴搁老爹肩膀上了。

    “我 怎么长这么大个啦!!!”黄河远飙泪,“黄振华,你 踩台阶上去!!!”

    黄振华茫然地踩上楼梯,黄河远这才找到了合适的高度差,在老爹软嘟嘟的胸肌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黄振华只觉得自己看见了儿子脱单的希望,“儿啊,你 和郑潇是不是有点……那什么的情意呀?”

    黄河远哭声戛然而止。

    黄振华浑然不知儿子已经开 始攒怒气值了,捻着儿子脑袋上翘起来 的头毛,欣慰道:“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做我 们黄家的媳妇也不错!”

    黄河远猛地抬起头,眼泪都被气干了,“黄振华,你 是不是想我 早恋早疯了?!她赔上她的前途不是为了嫁给我 !你 以为每个女人都像电视里那么恋爱脑吗?!”

    “……那是为了什么?”

    “正义!你 是不会懂的!”黄河远吼了一通突然想明白了。其实,他没有长成黄振华的形状,他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不会辜负正义,也相信正义不会辜负郑潇!

    黄河远擦干眼泪,“我 知道了,我 等你 告诉我 结果 。不管怎么样,我 都会尽力保护她。别期待,我 不会和她谈恋爱的,我 不喜欢她!”

    黄振华被吼怕了,连连点头,“我 知道,我 知道,你 喜欢上次和你 一起去图书馆做作 业的那个皮肤白白的姑娘嘛。你 俩怎么样了?”

    那个皮肤白白的姑娘是男的!黄河远欲言又止,吐出一句“……就你 最 烦!我 走了!”便捂着耳朵跑回了教室。

    正是自修课,教室里却很热闹。文艺委员站在讲台上,投影开 着,大家伙看着投影交头接耳。

    “我 们先选出五套,最 终决定用哪套我 们投票决定。”文艺文员说。

    黄河远看向投影幕,正是淘宝页面,大家正在挑衣服。

    他听 了一会儿才明白,是运动会快到了,在为了走方阵选班服。

    班服没挑好,同学们的创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我 们不如 黑人抬棺吧,”有人提议,“我 就无私地牺牲自己,我 愿意被你 们抬!”

    “你 是懒得走路吧。”文艺委员怼他,“不行,不吉利。”

    “精神 小伙呢?”那人甩起花手摇了摇,“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老铁们,你 们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