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她猛地抬眸看他,谢瑜平静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沈若双抿着唇,散失了三秒的言语组织能力,三秒后才慢条斯理道:“斗胆问一句……接头的又是那句?”

    谢瑜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又闭着眼嘲讽:“怎么,你的接头人没告诉你?”

    沈若双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以往的三寸不烂之舌不复存在,字字戳心也转了个方向在自己脑壳上肆意鞭打,短短一天时间她竟然无语凝噎了不下三次!

    思绪间已然到了皇宫入口,两人下了车,谢瑜和那位躬身的公公自顾自走在前头。

    沈若双得了空用手肘撞了下随行的裴铮,动了动唇。

    想到什么,又换了个开头:“这位仁兄……可否问你一件事?”

    裴铮现在满脑子都是给老大找媳妇的事儿,准嫂子如此开口他极快回复道:“你说!”

    沈若双手心挡在嘴前,哑声道:“这位公子……这四个字的对接暗号是哪句?”

    裴铮愣一瞬,“你不会是……”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沈若双不由提高了音量,“是你们老大告诉我的,但我寻思着这话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就被当成探子了?”

    裴铮不愧为从面相就能看出何人为嫂第一人,停顿了三秒就整理出了事情尾末。

    解释道:“沈小姐有所不知啊,这四个字是极为常见,探子就是看中了常见这个点才定下的暗号,我们在排查的时候也费了许多心神啊!”

    “……”

    沈若双试探着问:“所以这后半句是……?”

    裴铮模仿沈若双方才的动作凑近,嘶哑着声线道:“我——是——公——公。”

    “……”

    妙啊。

    ***

    “指挥使留步,皇上交代了让沈姑娘进去。”话语间已然到了行宫门口,公公回首作了个礼。

    谢瑜挑眉,却未多言,退至门口顺便拽过了和人聊过火的裴铮:“多保重。”

    一股寒气从背后直往天灵盖起和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互相呼应,沈若双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镂空雕花木门被人从内打开,沈若双轻手轻脚迈过不矮的门槛。

    随即,开门的几位宫婢小厮鱼贯而出,偌大的殿内只有水晶帘后黄袍加身的一人。

    “你便是沈若双?”

    ☆、皇帝

    第五章

    苏州虽然繁华却不奢丽,尤其是住宅内门,梨花木椅随处可见,琉璃瓦玉却不常见。

    毕竟大富大贵也有个界限,深怕一个不小心招人觊觎得不偿失。

    然在这从人口中就能嗅出铜臭气息的深宫庭院,如若没有如此多金的装饰倒显得格外奇怪了,于是沈若双尽量劝服自己这只是皇宫的最低标配了,而且这皇帝看着……

    也不太清晰的样子,就把对方当成小白菜就好!

    咚的一声。

    是膝盖骨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沈若双对着小白菜道:“民,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万岁!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白菜也是颗镶了金的高档小白菜,她哪里敢多么造次……

    只能希望这位皇帝看在她多附赠了两个祝词的面上不要就直接定罪。

    激昂澎湃的嗓音在殿内绕梁三圈,又随着一声轻笑散去:“你倒是嘴甜。”

    李若尘掀帘走了出来,玄黄色的金靴倒影出个影子。

    沈若双连忙低头,都说天子一面难求,她可不敢就这么轻易见了。

    “皇,皇上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若尘好笑看她,微微俯身:“那朕怎么觉得,活得长久未必是见好事?”

    沈若双脑袋都快磕到地板上了,还觉得背上的冷空气在逐渐加重,连忙道:“自自然是好的!”

    “那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李若尘顿了顿,又道:“抬头起来说。”

    沈若双缓慢抬颔,顾不及凌乱的发丝。

    脑子里百转千回,思索着搪塞言语:“皇皇上身体康健,于国于民都是极好的!”

    蓦然一抬眼,她怔愣片刻。

    颀长的身形即使被锦步金丝缠绕却没有半分类似于父亲沈冬山的佝偻着腰,反之背板曲直,乌黑束发被金冠拢着,除去几道淡淡的岁月鱼纹,没有多余不惑之年应有的痕迹。

    她一时呆滞在了原地。

    如她同样,李若成亦是诧异了些许,不为别的,仅为这面容极似她。

    虚虚做了个起身的姿势,李若尘勾唇笑道:“若我身体康健又为何子嗣全无呢?”

    自称的转换无人在意,一个在肆意打量其容颜,另一个……

    则是在思量如何开口会比较不太唐突。

    天子年岁不高可以说是正值壮年,后宫亦是充足,只是多年无一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