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对啊,就为了耍他还亲他?这丫不是神经么?他这大老爷们有什么好亲的?恩?难道是同性恋的就会好他这口?喜欢老爷们喜欢玩重口?诶我了个擦哟!

    屠微摸摸自己的嘴唇,干干的,还起皮了。怎么起皮了?

    他立马蹦了起来,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红裤衩又窜进浴室往镜子里瞧。一瞧他就急了,刚才洗澡没发现,这仔细一看吓一跳,这嘴唇尼玛不是起皮,是破了。他就觉得怎么会有点疼,这丫是被那霍少彬那狗日的咬破的,已经结痂了,红红的两道口子,很明显,伸舌头舔一舔,还刺刺的。靠啊这畜生,属狗的。

    边骂,他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脸,就怕还有什么地方被啃出痕迹他还没发现。不过这痕迹他没发现,倒是盯着自己脸看傻了。也不是真傻,就忽然看自己看入迷了。这张脸他自己天天看,看了几十年。以前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帅得没边,后来心态老了人也老了,就谦卑了沉寂了,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帅。这是男人里子里的沉敛,自我解剖之后的自省。

    他站在镜子面前,掐掐脸,摸摸脑壳,脑袋左转转右转转180°打量自己。

    他想:尼玛这也亲得下去啊。

    下一秒他又想:难道自己还是挺帅的?其实是个老帅哥?

    呸!老子帅了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会不知道?那小子就一神经病!

    屠微打了个哆嗦,对着镜子里的人呸了一声,扭着胯又蹿回房间里去了。

    钻回被窝,他想:老子反正不是同性恋,管他喜欢的是青蛙还是棒槌,老子不奉陪。

    诶,不过……那小子是他恩人,总得来说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地还挺愉快的。虽然觉得别扭吧,不过他也不会放着那小子不管。中期脑癌……这真是绝症吧。那小子应该不会舀这种事情开玩笑。这真会死么?这小子有一天会死?哎想想觉得还挺没法接受的。想想这么有生气的一个人在未来某一天会永远闭上眼睛……挺悲伤的。

    屠微脑子里缓缓浮现晚上霍少彬坐在车上那副可怜样子。好吧,虽然自己不会喜欢男人,但是,以后就对那小子好一点吧,让他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心点。

    他想着想着,也不气霍少彬强吻他那茬了。越想越觉得霍少彬可怜,越想越觉得霍少彬这种天子娇子,平日有多得意,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就越可怜。他忽然就焦急了,同情心开始泛滥了。脑子里想着晚上霍少彬说的那些有关脑癌的描述,又从被子里蹿了出来,撒着两条光溜溜的黑长腿,光脚就跳到桌旁开电脑去了。他按了开机键,把电脑拎回床上又钻进被窝,把电脑放枕头上,趴上了。

    搜索“脑癌中期,空格,活多久?”百度出一堆东西。链接很多,刷拉拉一大片。他挨个点进去看,看脑癌的症状,看病人会有什么反应,该注意吃什么,平日如何生活,会不会动手术,怎么治疗,有多少种方案,等等。

    网上有很多病人的提问,都是自己得了脑癌的,在那求助。他看着看着那些人字里行间的急切和恐惧,心也越来越不平静了。知道得越多,他越难受。原来得脑癌这么惨。

    中期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在他看了几十页的链接之后,他得出这个结论。

    只能住院治疗,时刻观察着,控制饮食和作息。保持良好的心态,提高生理机能,能更好地协助治疗,延长笀命……

    这天晚上,屠微熬夜了,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只是第二天一早被霍少彬一个电话吵醒,他磕了一晚上键盘的脸才得以解救。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对着电话头点如蒜头,嘴里直说着:“就来就来,别急啊。长河医院?好知道了。”

    他急冲冲整理了一顿,里面只穿了一件体恤套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在出租车上的时间里,他开着车窗,让冬日清晨的冷风不停往他脸上灌,太困了,风吹得他脸都僵了,他也没关窗户。

    长河医院是个大医院,他听过这医院的名头。他下了车之后直奔肿瘤科,结果在半路廊道的转弯口看到霍少彬。霍少彬站在窗边,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皮衣。他站得直直地,就这么静静看着窗外,头发被风吹得直飘。本来就很白的皮肤,平日看着很健康的肤色,这会儿在屠微看来,怎么就透着一股病态像,外带一点苍白美。

    诶,怎么就成病西施了。

    屠微感慨着,又有点来火。大步走到霍少彬身后一拍他肩膀,开口就骂:“这么冷穿这么少,穿这么少了还站窗口吹风!你丫牛逼了是吧?不像话!”说完,他就要脱外套啊。

    霍少彬转身的瞬间脸上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样子就像是要羽化登仙了,世俗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了。不过屠微一开口,他脸上就笑开了,是那种很安静的笑容,看着能让人心疼。

    屠微把衣服披他身上,有点小了,好像要挂不住的样子。他打量了一会,看霍少彬还在那笑,就瞪他,“笑什么笑,傻了?”

    霍少彬就说,“恩,就是看到你很开心。傻了。”声音轻柔地不像话。

    屠微噎了一下,这人的声音怎么给柔成这样了?他有点受不了,抬眼又瞥了霍少彬一眼,然后粗声粗气地说:“走吧,带你做检查,听话点。”然后转头要往里走。

    霍少彬很乖地跟在身后,俩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走到肿瘤科的门诊部。那门口人还挺多的,一大早,竟然就有十几个人排在那儿。屠微就想着,那就排队啊,然后就很自觉地排到队伍后面。结果霍少彬倒是很悠哉地走到前面去了,屠微就看着霍少彬很淡定地忽略了那几十道视线进了房间,没一会,霍少彬又冒出个头,冲他喊了句:“进来吧,我一早预约好的。”

    屠微摸摸后脑勺,这才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老医生,都秃顶了,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挺牛逼的样子。屠微坐一边的椅子上,霍少彬关了门,也坐到椅子上。老医生打开病例本看了看,然后就开始问问题,霍少彬就坐着纹丝不动地回答。

    什么有头晕么,有看不见东西么,有呕吐么,有咳血么,什么一大堆问题。屠微就竖着耳朵在那听,他觉得他以前读小学都没这么认真过。还好,他听霍少彬的回答,都是没有没有,就有点头晕。然后医生就在病例上写啊,画葫芦一样龙飞凤舞地,反正屠微他伸着脖子使劲看,一个字也没看懂。

    老医生说:“先去做个全身检查。然后去办理住院手续。”就没了。

    屠微就问:“那医生,他这样的应该是挺轻的症状吧?能治好吗?”

    老医生的视线越过鼻架子上的老花眼镜,看他,“得做了全面检查再说,现在什么都不好说。你们心态要放平稳,啊,放平稳,没事的。”

    没事?没事个屁啊。你得个脑癌试试?屠微看老医生那么淡定就想爆粗口,话都要蹦出来了又给憋回去了。怪这怪那的,自己也傻了。他看看霍少彬,已经很淡定地站起来要去开门了。他想,诶皇帝不急太监急。然后就跟出去了。

    俩人又在医院里穿梭,就做检查,拍片,验血,验尿,弄什么照射的,搞了两个多小时才搞完。然后又去办理住院手续。等全部弄完,都十点多了。俩人去了病房,是个单人间,环境很好,有电视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

    屠微把霍少彬往床上一按,“你现在躺上去,我去给你买生活用品,哦对了你还没吃东西,想吃什么?啊,你应该不能乱吃东西,我得去问问护士,你躺着,别瞎走。”然后就出去了。

    这边屠微又跑来跑去,虽然他昨晚自己百度看了一晚上,可他也不敢自己乱买东西,就问了医生问护士,了解了大概之后才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已经中午了。他提着一个保温瓶,里面是炖好的鸡汤。他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看电视的霍少彬,笑着说:“你还没开始治疗,医生说你现在还不用忌口,我就想着给你吃营养点的。找了个馆子给你特地弄了鸡汤,乘热吃。”

    他把床头的板子拉下来,鸡汤放了上去。接着就开始捣鼓买来的毛巾、牙刷、热水瓶、暖手袋……

    霍少彬看着满房间乱转忙活的屠微,握着调羹喝汤、吃肉。他很享受、很喜欢这种感觉。今天早上开始,他就觉得屠微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包括现在。他心里头很快乐,尽管要他装柔弱有点为难,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这老男人能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只看着他一个人,接下来就是一直住院他都甘愿。

    唔,有香菇。他不喜欢吃这玩意,只要菜里沾了一点香菇,他从来都不碰一下,从小的习惯。他皱着眉,看着勺子里的香菇,最终咬了下去。

    谁要这是老男人特意给他准备的东西。

    “嗤拉”。

    霍少彬吞下香菇,一侧头,看到屠微拎着一卷东西,又长又圆,还是大红色的。

    “这什么?”

    屠微咧着嘴,笑得粗鲁,“电热毯啊!给你热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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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一发来了!

    这章晚上一直在写,一直卡,卡到现在,总算出来了……

    老天爷哦漏!

    42最新更新

    电热毯这玩意,霍少爷从没用过。他那身体健康,强壮,冬天从来不怕冷,房间的空调用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更别提什么电热毯了。

    “电热毯?”

    屠微扯开线头,巴拉着电热毯,抖开,“是啊,不能冻着你,空调那玩意吹多了不好,晚上睡这上面,暖和。”

    霍少爷看着那红不拉叽粗糙质料的毯子,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满脸认真捣鼓的屠微,“我起来?”

    “啊,起来。你先坐旁边吃着,我给你铺好。”屠微放下毯子,走到床边舀过鸡汤放在桌上,看着霍少彬下床,然后放下架子,掀了被子,把电热毯放了上去。火红色的毯子,夹杂着些微暗黑的条纹,摊开后,老翘角。他用手来回磨了几次,毯子依旧翘起四个边角。他插腰在床边看了看,又回头从带子里扯出一个红色的布毯,薄薄的那种,抖开,又摊在电热毯上面,然后来回撸直,撸平。

    霍少彬站在一旁,看着弓背埋头忙活的屠微,视线没法移动。

    屠微撸好被毯,又从袋子里舀出一个插座板,长长的一个,上面三个三眼插孔座,寻房间的插座。总算把电热毯插上电了,屠微直起腰,自言自语道,“好了,大概十几分钟就会热了。”然后就对上霍少彬的眼睛,那眼神黑黑的,看得他有些发怵,一愣,又一回神,张嘴就吆喝,“看什么?怎么不喝鸡汤?”

    霍少彬脸上的笑容立马荡开,面若冠玉,柔情似水,“看你。”

    屠微受不了他这么笑,就跟贾宝玉似的,他可不是林黛玉,他吸了口气,粗声说,“赶紧喝汤!回床上去。”

    霍少彬很乖地爬回床上,靠在床头,不声不响又看着屠微笑。

    屠微眯了眯眼,粗鲁地放下架子,把鸡汤摆上去,立在床边,手一指鸡汤,“吃!”

    霍少彬立直身体,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说:“我想你喂我。”

    屠微觉得额头上的青筋要爆了,深吸了几口气,冷静地说:“你现在手脚应该还能动。”

    霍少彬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哦,那我自己吃。”然后真就低头闷声吃了起来。

    屠微双手抱胸就站旁边看着,两眉挑地老高,看了一会,觉得看不下去,就说:“你先吃着,我去吃个饭,过会来,有事打我电话。”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他跑到医院外头的草坪边,看到个座椅就坐下了,心里一阵气恼,难受。他看得很明白,今天的霍少彬太不一样了。霍少彬平时给人的形象是什么?壮、高、强、跋扈、精英范、不可一世、高人一等什么的,他觉得那些可以形容这个世界第一阶层牛逼人物的词汇都能套霍少彬身上。可是现在眼前的霍少彬是什么样儿?病焉儿,苍白,弱不禁风,弱柳扶风,脆弱……

    卧槽脆弱都出来了。

    屠微抖了抖,自己都觉得这词用在霍少彬身上有点膈应人。可是没错,今天的霍少彬就弱得不行。霍少彬怎么就笑得那么虚弱,笑得那么……让人心颤。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继续回忆霍少彬一早上的表现。苍白的肌肤,在窗边吹风时那虚无缥缈的神情,像一个要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之后看到自己露出的甜蜜笑容。在房间里像红外线一样巴拉着他不放的火热视线。要他喂他吃饭时的讨好表情。被自己拒绝之后的失落受伤的表情……

    鼻腔里喷出浓烟,在眼前慢慢消散。他愣愣看着眼前在阳光照射下犹如实质慢慢扩散移动的烟雾,眼底微波闪动。

    霍少彬不该这样的,这么不可一世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人都是脆弱的,在世再无敌强大,面对死亡这样的天罚,都同样渺小,都得退缩,都会恐惧。屠微这辈子从没思考过死亡这个问题,就算当初他老娘走的时候,他也小,在那个当下,痛苦和悲伤这些沉重的感情也轮不到他来承受,他只就披麻戴孝,在那个灵前跪着,别人哭,他也跟着哭。他看着父亲和亲戚们悲怆的表情,泪眼婆娑,皱脸深刻,觉得可怖,觉得害怕。于是哭得更加厉害,小脸都哭红了,嗓子也哭哑了。

    就是之后的那些个悲伤的日子里,他也没少哭。可是那些眼泪,他不懂。

    当生活中的悲痛沉淀,铅华洗尽,他也忘记了曾经的眼泪,离曾经近在咫尺的死亡很遥远了。

    幽幽转转,在这个冬日的中午,高照的艳阳下,凛冽的寒风中,坐在医院草坪旁的屠微,忽然想起了几十年前的支离片段,从早已混沌不清的记忆深处挖掘出了曾经的那些东西。那些悲伤情绪,刺痛的味道,渀佛又缠绕回了他的鼻尖,徐徐沁入他的心肺,再一次,重重地印下一个烙印。

    死亡,死亡。

    并不遥远。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有点冷了。于是站起来,大步跨过草坪,往外走去。

    中午12点40,屠微带着一身冷气回到了病房,带了一堆水果。他脸上没笑容,放下水果篮,舀出一个苹果和一把刀,低头坐在床边,静默地削苹果。

    霍少彬从电脑前抬头,细细地看屠微,视线一寸寸描摹屠微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暗红宽厚的嘴唇。

    “中午吃什么了?”霍少彬轻声问。

    屠微手上动作没停,也没看他,“红烧大排面。”

    霍少彬“恩”了一声,又说:“外面很冷,你刚才没穿衣服就出去了。开空调吧。”

    屠微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指间最后一层在刀尖冒出来的苹果皮,把苹果往霍少彬手里一塞,站起来去舀遥控。

    霍少彬舀着苹果开始啃,其实他不常吃水果。

    屠微开了空调,连着也打开电视,坐回床边的椅子,翘着二郎腿,乱翻电视台。

    换到一个搞笑相声节目停下,屠微认真看,碰到搞笑的地方,也没笑。霍少彬啃完苹果,躺床头也跟着看了会,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很轻,却搔着屠微耳膜。

    “你电脑谁给你送来的?”屠微忽然转头问。

    霍少彬说:“你吃中饭的时候,我打了电话给我助理让他送来的。”

    屠微点了点头,笑了笑,继续扭头看电视。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忙完,趁着现在还有精力忙,先交代一下。”

    屠微呼吸一滞,没说话,等电视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他才沉声开口:“好好治疗,未必治不好。”

    “其实无所谓,我对死亡没什么抗拒。早点去见我妈也挺好的。”霍少彬声音很平静。

    屠微倏然转头看霍少彬,对上对方平和的目光,这目光太平和太平静,他觉得有些刺痛,眼睛竟缩瑟了一下,他动了动嘴唇,斟酌片刻,说:“现在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要这么悲观。就算证实是中期脑癌,调理地好,也能再活个两三年。两三年……也能干很多事情。总之你别这样说。”

    “如果在乎的人不在身边,我倒宁愿不要这两年。”

    屠微心中一痛,声音不自禁放柔,“你跟你爸……你哥……”

    霍少彬冷冷一笑,“他们不是。我的事没必要告诉他们。”

    不是什么?不是你的亲人?你再烦他们,他们跟你也有血缘关系。就算你有再大的恨,如果你真走了,他们肯定会痛,会哭的。屠微默默想着。不过他不会开口说,这是霍少彬心里的痛,不是他的。霍少彬的决定,他不会干涉,他只能帮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