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侍者在前面带路,梁玉正得意地跟他说着什么,气氛十分融洽。

    周围是淡淡的香气,姜揽月绷紧了身体,和江望星一同沉默走在后面。

    转过雕花刻柱地毯厚重的走廊,模糊的喝彩声从不远处的小厅堂传来,人群喧闹。

    他不由得僵硬停了脚步,抬头望向身前的人。

    江望星穿着件黑色衬衣,简约干净,却由内而外地浑身透出清冷矜贵的气息。

    他似有察觉,垂眼看过来。

    姜揽月迅速避开视线,抿紧了唇加快脚步。

    “到了。”

    香槟和各种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内氛围潮热。

    姜揽月停不及、撞到前面人的背上才下意识停下脚步,怔怔抬起头。

    江望星的目光落在他眉眼上,只停留片刻,又平静移开了。

    有人从台球桌上直起身,愉悦地招手:

    “江少!”

    “江少来了——”

    “两位大少爷终于到了!”

    “梁二你车技不行啊!怎么这么久才到!”

    人群激动喧嚷中,梁玉嚣张地随手丢开墨镜一扔,骂了句操:“哪个说老子车技不好的,滚出来去环山赛道练一把!”

    说话的人连连摆手,几个人勾肩搭背笑着喧嚷成了一团。

    “生日快乐啊江少——”

    “今晚可是星哥的成人礼,可惜没在s市好好搞一场大的。”

    一时间,带着或真或假目的的人都在朝他示好,有人举着酒杯遥遥地庆祝:“江少被丢在脏地方呆了一个月,总算回来见见咱们了!”

    “星哥练一手吗?”台球桌前有人笑着问。

    姜揽月往后躲着,下意识仰头去看面前的人。

    江望星的神情淡淡,并未开口说什么,抬手接过不知道谁殷勤递过来的一杯酒,起身入了人群。

    周围的人很快如潮水般围了上去,交谈声广而热闹,独留姜揽月站在角落里,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奢侈的沙发酒柜,东倒西歪看不懂瓶身字母的酒,殷勤倒酒的漂亮男人女人,肆意张扬衣着不菲的豪门少爷……一切都与那个被灰尘包裹的破城镇截然不同。

    他呆呆看着江望星漫不经心喝着酒听旁人说话的场景,突然后悔自己曾赌气想要闯入这个世界的冲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才终于有人终于注意到他,抬眼看过来,笑容未变似乎好奇:“这人是谁?”

    场上的声音静了些,许多道视线落过来,各色神情都掩藏在无谓的笑意之下。

    姜揽月浑身一颤,抿唇看过去。

    看清他的模样时对方一愣,很快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才扭头朝身旁的人问道:“江少,这人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吧?介绍一下?”

    梁玉皱眉望一眼,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人群中央,江望星这才漠然抬起眼,随人群一起看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姜揽月无措的神情上,冷淡得并不为所动:“这是a市江家亲儿子,姜揽月。”

    姜揽月的脸色瞬间泛了白。

    江望星的态度十分冷漠,周围的人微妙对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数。

    有人讽刺地嗤笑一声:“江一涛都破产了,江个屁的少!”

    他随意地拍了拍江望星的肩膀:“星哥,咱们跟你一起玩只是从小的交情,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都能取代的。”

    江望星侧脸盯了一瞬他的手,对方一僵,尴尬地松开了,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梁玉也嗤笑一声,扭头去看旁边的朋友:“周少说这话也挺厚脸皮,咱们谁跟他从小玩到大了?”

    好友也幸灾乐祸:“别这么说,周家这十几年好歹也扒着江氏爬到了a市圈子里呢,对周少来说可不是从小到大吗。”

    他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围的人听到,除了装听不见的都跟着嘲笑起来。

    周铭脸色格外难堪,攥紧了酒杯咬牙,怒火中烧。

    然而,他虽然愤怒却确实无法反驳。

    周家原先在a市就是个开电脑城的小门小户,后来恰逢互联网商业浪潮,周总一狠心砸钱勾上了江家、吃了江氏企业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一些边角料这才水涨船高,从a市世家中扒拉出来了一点地位。

    然而那点地位在这群老牌豪门中却依旧是不值一提,堪堪屈身下流。

    可周铭却是从出生就拿钱喂大的,早认定自己是和周围好友们一个阶层的贵族少爷,从来都是仰着鼻孔看人,哪受得了这种明讽暗刺的屈辱。

    周围的目光如针刺背,他攥紧了酒杯,羞恼地脱口而出道:“我们周氏虽然不敢跟s市的江氏比,但比起破了产的江一涛可是绰绰有余的!他江望星算什么——”

    “周铭!”梁玉突然打断他,眼神冷冷的,“注意分寸。”

    周围极其安静,周铭被被憋得脸通红,他这才想起江望星与s市江家的渊源,下意识看一眼身侧的人,后知后觉恐惧地沁出了汗。

    可江望星却始终垂眼喝着酒,对他的刻意羞辱置若罔闻。

    周铭吞了吞口水,这才想起什么般抬头望向门口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生,语气张狂道:“还站那干嘛呢?滚过来给江少倒酒啊!”

    姜揽月脸色猛地一白,颤抖着抬头望过去。

    “操。”梁玉头疼地骂了声,一时间不知道周铭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有人低声开口,语焉不详:“有意思。不过江一涛都破了产,他亲儿子来倒个酒也没什么。”

    “就是。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又不会为难你。”又有谁在吊儿郎当地笑。

    见着有跟随者,周铭这才仿佛找到了些被支持的底气,高高在上的冷哼道:“听不懂人话?赶紧过来!”

    周围的视线各色,姜揽月攥紧了手指孤零零站在视线中央,却始终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用尽全力才勉强忍住扭头直接逃离这里的冲动,眼底都沁出羞耻的红意,紧咬着唇。

    “怎么,不会倒?”周铭冷笑,“amier,来给咱们小江少爷示范一下。”

    他说完,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女人曼曼婷婷地走上前来,恭敬又妩媚,弯腰为他倒了杯酒,声音也甜:“周少请喝酒。”

    几个人忍不住笑起来,吹了个口哨:“还是我们amier最听话。”

    周铭哼笑一声,这才看向脸色通红的姜揽月,端着酒走过来:“学会了吗土包子?”

    他抬手一把拉过自己的手腕,姜揽月猛地一颤拼命挣开了,尖声骂道:“滚开!”

    “wooooo——”

    “周少你不行啊!竟然连个小朋友都对付不来!”

    “小江少爷很有勇气嘛。”

    周围的人群都在看着热闹,起哄肆意笑着,仿佛自己恶意围攻的只是一个破旧玩具。

    而自始至终江望星都未开口,他漠然喝着酒,平静得置身事外。

    姜揽月站在角落里,呼吸急促,眼睛通红不争气地涌出泪水来。

    他咬牙一把抬手擦掉了,睁大了眼睛愤怒地瞪着面前的人们。

    那双眼睛像是两颗清透的琉璃珠子,被他望到的人神色微妙,却并不是后悔愧疚,而是一种染上别样的深意,对视一眼。

    周铭被众人围观着下了面子自然恼怒,眼看他又要发难,梁玉才终于看不下去了:“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一会,咱们开瓶好酒庆祝庆祝怎么样?”

    “行啊,要梁总从拍卖会高价收藏的那瓶□□irnoff!好几十万呢!我都惦记了好多年了!”

    梁玉笑骂道:“就你他妈嘴最挑!”

    他却抬手打了个响指,侍者小心翼翼地推着小推车上前,拉开红色礼盒布露出里面烫金色标签的酒瓶来。

    “卧槽梁少你真搞来了!”

    “牛逼牛逼!还是得借我们江少的光啊!”

    “开开开——”

    一群人兴奋地起着哄,似乎刚刚笑意盈盈、恶意围攻着少年的模样只是另一副面孔。

    等各种令人恶心的视线不再狙击在自己身上,姜揽月的腿脚终于发软坚持不住。

    他躲在角落里缓慢滑下去,呼吸断续急促,抱着膝盖攥紧了手指。

    周围喧嚷吵闹,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才缓慢停下一道阴影。

    姜揽月下意识一颤,低头往角落里躲了躲。

    对方似乎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道:“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姜揽月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额间也沁出冷汗。发梢狼狈湿哒哒地粘着,瞳孔因恐惧放大了、眼睛潮湿通红,浑身却竖满尖锐的刺。

    江望星垂眼看着:“后悔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狗啊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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