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玄宗十万里之遥的一处戈壁滩上,炎曦真人如树一般,静止于此。

    这样的行径,这半年来,他已做过五次,这是第六次。

    风吹不过,雨打不落,作为高阶修士,忍受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几个高阶修士愿意平白无故去受罪。

    炎曦真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正在试图捕捉一种妖兽。

    此类妖兽对炼丹很有帮助,但在市面上却基本看不到踪迹。

    想到小徒弟回归时,距离生辰也不远了,他就决定猎杀几只,带回去给小徒弟做生辰礼。

    这类妖兽全身是宝,连外皮都是一种很珍贵的入丹药材,妖兽的数量亦是不算稀少,只是行踪难觅,若是令其惊惧,它的体内就会迅速分泌一种毒物,让整个身体都再无药用价值。

    想要捕捉这种妖兽,需要修为足够高,隐蔽能力足够强,能够在妖兽出现后,一击必杀,让对方在无知无觉中死去,不至于分泌毒液。

    眼疾手快干掉妖兽后,还要能将这妖兽的一身皮毛血肉成功带回去,不至于被其他一直躲在这里的人截胡。

    炎曦真人这样的大人物,在潜伏截胡的那些散修眼里,犹如天上星辰,所以最初他们并未认出这一位就是天玄宗执法峰的峰主。

    可炎曦真人在干掉第一只妖兽后,再认不出他的身份,也不至于看不出他是个高阶修士。

    其他人别说是拦截了,简直愣在原地,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扎进地缝里,免得对方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干掉。

    算了吧,这样的大佬,惹不起。

    第六只很快被拿下,因时间充足,炎曦真人继续狩猎。

    接连干掉七只,确定附近再无这种妖兽之后,估算一下时间,小徒弟也该从凡界回来了,炎曦真人这才将战利品妥善收好,驾着宝船返回天玄宗。

    距离天玄宗还有不到一千里时,一道只有他三个徒弟才会放的求救信号,突然从前方蹿了上来。

    有人敢动他徒弟?

    炎曦真人神情一凛,立刻抛下宝船,凌空疾行而去。

    双足落地时,看见的却并非是三个徒弟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饶是自身出众,见过的修真道友更是人中龙凤,但这年轻人的容貌,还是让炎曦真人下意识愣了一下。

    “你是何人?为何持有此物?”

    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手里的信号法器上。

    这东西是他那个一向能想出新奇点子的小徒弟,联合两个师兄一起搞出来的。

    炎曦真人十分确定,整个天下,一模一样的东西,只存在于他们师徒手里,外人不可能得到。

    若非此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怕不会这样好言好语地询问,而要直接动手了。

    年轻人冲他恭敬行礼,说道:“晚辈牧闻野,见过真人。”

    “牧闻野……你就是牧闻野?”

    炎曦真人还记得,小徒弟一直寻找的人,就叫这个名字。

    难道此人就是小徒弟所找之人?

    “您不必疑虑,晚辈的确就是牧闻野。”

    为了取信炎曦真人,牧闻野更是说出了自己之前的身份,“晚辈之前一直寄居在……江道友的匕首之中。”

    “原来是你!”

    牧闻野这么一说,炎曦真人顿时恍然。

    可问题又来了。

    “你若是它,那眼下又是怎么个情况?”

    若对方是那把匕首里的残魂,能得到这个信号法器,知道怎么使用,也就不足为奇。

    想来小徒弟他们造这玩意儿的时候,就没有避开过这把匕首。

    只不过,对方此刻的模样,有着真实的身体,灵魂也与之契合,给炎曦真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最初他还没有注意到,等注意到了,这种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后世中人?

    炎曦真人凝视牧闻野,暗自沉思。

    牧闻野低垂眉眼,任由师尊的师尊打量,嘴里说道:“回真人,晚辈之前灵魂离体,不幸中的万幸,进入匕首之中,得以温养灵魂,不至于魂飞魄散。前不久机缘巧合之下,有幸离开匕首,这才魂归身躯。”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牧闻野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任由师祖误会。

    不过,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在炎曦真人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开口询问他此行的目的时,牧闻野立刻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对方。

    得知小徒弟竟被一群修士带走,就连其他从凡人界返回的修士,也都被一同抓走,炎曦真人立刻脸色大变,就要前去寻人,却被牧闻野出言制止。

    “真人,此事怕是另有蹊跷。”

    牧闻野这个人,哪怕心里再是着急,脸上也表现得异常冷静,一般不会浮现慌乱之色。

    此刻,他虽然心急如焚,但仍能开口劝说师祖。

    毕竟欲速则不达,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冲动,否则既救不下师尊,又平白浪费了人力物力。

    “晚辈在魔渊曾救下一批道友,他们说,此事与鸿云门有关,并且,与之勾结的,或许并非普通魔修。”

    “鸿云门?”

    炎曦真人心下一沉,想到当初小徒弟的提醒……

    果然,就听牧闻野继续说道:“恐怕您也疑惑,为何晚辈并非魔修,却能进出魔渊?”

    “那是因为,魔渊乱了。当时晚辈尾随鸿云门的修士,看见他们将陈道友一行人,关入魔渊。

    他们都是正道修士,却能正常出入,晚辈便也试着进出,这才发现,那竟是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的洞口。”

    “进入后,晚辈发现,魔渊外围多了一些奇特气息的修士,可魔渊里的魔修却对此毫无察觉,时不时被拖走几个,就连他们的同伴,也都不曾发现。

    之后,晚辈意外看到那些被抓走的修士,得知他们的神志还算清醒后,这才出手救下他们……”

    和盘托出后,牧闻野又问炎曦真人:“您离开半年有余,不知在此期间,可曾联系过宗内道友?”

    炎曦真人回道:“不曾。”

    “那您可曾联系过贵宗宗主?”牧闻野又问。

    结果不等对方回答,牧闻野低声说道:“您若相信晚辈,这次回去……”

    “你运气的确不错,收的小徒弟竟也交友广泛,甚至还有这样重情重义的朋友,向你劝说这些。不像我等,白长一双眼睛,看不出宗主他们竟是这样的人……”

    几个天玄宗的峰主被救出来时,已是身负重伤,炎曦真人舍出大把的存货,才让他们的灵气不至于溃散。

    可即使如此,他们也是吃了苦头,死伤一众的徒弟师友,谈及数日前的变故时,仍是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再是淡泊无畏,也受不住这样的事情!

    炎曦真人安稳他们,说道:“未必就是宗主之过,焉知不是有人冒充?”

    这倒也是,虽然他们在此之前,并未察觉到宗主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是真不愿意相信,他们的宗主竟会勾结魔修,坑害自家师门!

    要知道,天玄宗可是修真界的一流宗门,就算排不到第一,前五也必有一席之地。

    修真界不像凡人界,不讲究武林盟主一说,所以做到一流宗门的宗主,从世俗角度而言,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再往上,就是退位闭关,突破更高的天人境界。

    自古以来,修士竭尽所能追求的,不就是无上大道吗?

    因此,无论是从哪一点来看,宗主都没有理由这么做。

    炎曦真人的话,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万一坑害他们的人,不是宗主呢?

    恰在此时,一个俊逸青年飘然落地,向众人行礼问安。

    “真人,晚辈搜集了几个地方,觉得甚是可疑……”

    这孩子就是炎曦真人那个小徒弟的友人?

    几个峰主对其一番打量。

    炎曦真人与之对视一眼,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在此处休息,这里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隐蔽之地,外人并不知晓,应该还算安全。”

    出来后,炎曦真人问牧闻野:“你觉得哪里最有可能?”

    他明明与这年轻人接触不多,可对对方的观感,却随着短暂的接触而不断发生变化。

    他最初只觉得这孩子与小徒弟怕不是朋友?

    但却有些搞不太懂,为何对方的灵魂进入匕首后,不与小徒弟说明身份。

    后来一想,也许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必强求。

    等到牧闻野戴上面具,让高阶修士都一时看不出面相之后,炎曦真人不免生出好奇之心。

    随后,牧闻野又掏出一堆东西,都是低阶修士在面对高阶修士时,能够迅速逃命,甚至是反克对方的袖珍法器。

    虽然拖延的时间有限,但在战场上,一息也是至关重要的。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小玩意儿,市面上都没有出售,因此不排除私人定制的可能性。

    不过,一般的正道修士,会随身携带这么多以下克上的奇特法器吗?

    小徒弟当初是怎么结识对方的?

    这人又是来自哪里?师出何人?

    望着牧闻野,炎曦真人再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