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白地面对自己心里的欲望,难免让郗白觉得羞耻,但不可否认,他想要和祁川变得更亲密,各种意义上的亲密。但他是绝对做不出来主动求欢这种事的,等什么时候祁川憋不住了,到时候就……

    郗白缓缓地坐起身,拧开酒店桌上摆着的矿泉水抿了几口。男朋友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滴着冷水,他抓起额发甩了甩脑袋,略显不自然地抓起桌上郗白喝了一小半的水,仰头灌了个干净。

    “走吧。”祁川重新拿起外套披上,“来都来了,出去转转。”

    “嗯。”

    祁川说的出去转转,就是真的随便转转。颐都沿江的夜景十分有名,酒店的位置离滨江路很近,步行过去也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两人自然选择往江边的方向走去。

    最繁华的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段自然是高楼林立,写字楼里走出踩着恨天高的白领美女,夹着公文包梳着背头的男士匆匆坐进轿车后排。来往的人群都格外有目的地朝某个方向奔波赴命,而郗白跟着祁川,两个相较之下青涩渺小的少年人慢悠悠地闲逛,倒也怡然自得。

    临近江边,游客模样的人也多起来,不乏有约会中的情侣牵着手散步。滨江的长路上有些拥挤,很多笑脸靠在一起被镜头定格。江上的游轮笛声长扬,江对岸的一排英法式建筑亮着金色的壁灯,郗白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镜头慢慢移动,最终还是落在了少年的侧脸上。

    若是被美好的感情包裹着,他眼中的世界也都是这么美好的了。郗白已经快忘了自己以前那种畏惧人群的感觉的是什么样的了,这里没有异样的眼光,也没有人会探寻他的哑症,这里只有欣欣向荣的世界和他的瞳中极光。他快速地按了几下拍摄键,颐都江岸边的祁川保留在他的手机相册里。

    “干嘛,偷拍我啊?”少年看向他,把他重新揽到身边,“人多,别乱跑。”

    郗白乖乖被他揽着,趴在石栏上,江风挺大的,祁川敞开外套把他半个身子裹了进去。

    “周三去拆线?”

    “嗯。”

    这事果然还一直横在祁川心里。郗白望着江面上的五色光影,又听祁川叹息般地在他耳后轻声问道,“你跟你爸妈怎么说的?”

    “我……没说。”

    郗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没说。还好表妹郗锦的父母常年外派,这段时间她又暂住在他家,父母的注意力不全在自己身上。要说有什么额外的关注,他们都比较欣喜于他重新开口说话的事实,哪怕只是“谢谢”“晚安”这样简单的句子。

    这样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郗白只能柔声对祁川说了一句,“没关系。”

    再多矫情的话两人都说不出来了。祁川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那周三我陪你去,请下午的假吧?”

    “好。”

    “今日练习。”祁川又开始日常发问了,这招真的有用,郗白开口前的犹豫已经越来越短,他也快把郗白的喜恶摸透了。小兔子竖起耳朵等着他的问题,祁川问,“以后等哥发达了,你想要什么?”

    这什么偶像剧对白呀,郗白笑了起来。

    “想要……你。”

    大概是因为不可避免的害羞,这份回应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蜜。祁川揽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些,“除了我以外呢?”

    其实郗白的生活除了男朋友的部分以外就是读书考试,真是有够无聊,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郗白认真思考了一会,吐出了两个字。

    “花店。”

    “花店?”

    “嗯,小时候……想过。”

    祁川没想到学霸大人还有过这么普通的志向,他一点也不低调地承诺道,“没问题,以后就在家对面给你开个花店,开一条街都行。”

    郗白抿着唇笑。他依旧盲目相信祁川,不仅是因为他喜欢他,而且他有预感祁川一定会红,一定一定会成为那个领域的大明星--他比相信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还要更相信祁川会抵达的高度。就算那个时候对方身边的人已经不是自己,他也会觉得满足,至少他在祁川的荣耀之路上,陪他度过了最开头的部分。

    祁川不知道的是,早在这时郗白心里就已经下了决定:如果以后这段恋情会影响他的选手职业,如果哪一天祁川不那么喜欢自己了,到那个时候,他会走的。

    “晚饭,你挑,我请。”郗白认真地说道,“庆祝你……签约。”

    郗白都这么说了,祁川当然不会拒绝。

    “好。”

    祁川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郗白转过头对他扬起一抹甜笑。江边的哪一处灯火都没有恋人的眼睛好看,郗白突然明白了祁川时不时要摁着他亲吻的感觉,他现在也好想亲吻他。祁川锋利的眉眼被柔和的爱意软化,他也一定想做同样的事。

    但是他们不能在这里接吻,多可惜。

    祁川还念叨着郗白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于是两人慢悠悠地逛了好久,才选了一家中餐馆,点了些清淡的家常菜。少年心情大好,开了两瓶啤酒,服务员要往郗白的杯子里倒的时候被他赶忙拦住,他对郗白严肃道,“你不许喝,你喝果汁。”

    祁川自己咕嘟咕嘟喝得爽快开心,毫无恐吓感地恐吓他:“你以后都不许喝酒,听到没!”

    “……哦。”

    反正小白兔喝醉了以后的那副诱人模样,他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看了去的。祁川自己也只是过个嘴瘾,没有喝多,不然晚上刹不住车那可就犯罪了。在火车站取票的时候他看了郗白的身份证,明年五月才成年,现在还不行……

    就如同男孩纯情和色情的模样只隔着一线,祁川对他的欲念有多重,于其同时存在的罪恶感就有多重。天知道不良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规矩了,大概越珍惜就越小心是某种生物共性吧。

    可性冲动也是生物本能。

    晚点回酒店,听着浴室里零星的水声,祁川在外头浑身不自在。他为了转移注意力给施钧洋打了个电话,交代了签约的事,这哥连声祝贺之后又开始骂他重色轻友。

    “不是我说,以前咱看的那些片是不是不管用了,我回头孝敬您几部g开头的?”少年们聊着聊着话语里就带上颜色了,施钧洋比他还兴奋,“我操,我现在是真的迷了,你这个速度……唉唉反正你记得戴套,别搞出事了!不对啊好像也没什么事……”

    --这电话还不如不打!祁川又气又不知道怎么骂,他恼羞成怒般地把电话挂了,在落地窗前远眺了一会儿等人出来。

    吹风机嗡嗡响了一会,然后香喷喷的小白兔裹着热气出来了。郗白眨巴眨巴眼睛,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可以使用浴室了。祁川收拾了一下衣物,逃难似地走了进去。

    晚十一点半,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气氛难免又微妙了起来。酒店暖黄色的台灯都带上了某种蛊惑人的效果,祁川干脆把灯关了。

    黑暗是夜的保护色,只拉了一层的窗帘是薄纱质感的,外面的灯火依稀可见。被热水冲刷过的皮肤贴着干燥柔软的被单,很舒服,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样子,只差一个吻。刚才在江边没亲到的份额,现在要亲回来--几个小时前还觉得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主动的郗白,在黑暗中突然胆子大了起来。

    他凑过去把唇贴在了祁川嘴角。

    下一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不需要知道,因为祁川会立刻拿回主动权,攻城略地。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亲吻间隙黏腻的水声,少年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抚上他腰际的皮肤。缱绻的触碰让人着迷,不知道这算是谁把谁撩得全身起火。

    但是到最后,祁川还是没有真的做什么。

    “等你成年,你跑不了。”

    少年在粗重的喘息声中如此说道。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就算避开擦枪走火,这爱里也已经走满了火,炽热又浓烈,始于雨季,却点燃了他的整段青春。

    就算最后……就算最后火会熄灭,祁川在他颈侧留下的印记会消失,他背上的伤口也会愈合,没关系,他是拥抱过火的孩子,烙印刻在心里了。

    恍惚中郗白感觉到祁川扣紧了他的手。

    他扬起了嘴角,然后便是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票感谢方笑笑笑笑而不语,啦啦板栗,luossna,三千青丝全做假,34065671,考拉少女,市蜃,尤其亲亲201805!

    明哥再次郑重承诺,真的不写be

    别怕,乖

    第三十三章 入冬

    步入十一月的时候, 这座城市迎来了连绵三四天的降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怕冷的人都已经裹上了棉服和围巾,但是那股湿冷无孔不入, 还没立冬, 这天已经让人手脚冰凉了。

    十一月三日周一早七点,郗白走进班里, 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指尖,目光掠过黑板右上角“距离高考还有216天”的倒计时标语。眼看2开头的数字很快就要跳到1开头了,班里的氛围越发严肃紧张,这么冷的天还有不少人愿意来早自习, 重点班学生的努力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与堆了老高的书本相伴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流感多发季,八中小半学生都中了招, 郗白也没能幸免。他隔着口罩小声咳嗽, 可越是想把声音压下来,他嗓子就憋得越痒,咳得反而越厉害。他拧开保温杯抿了口热水,勉强缓了下来。

    “嗨,我带了止咳糖浆,你要不要来一点?”

    前座的姑娘回头问道。郗白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不用,谢谢。”

    前座难掩新奇地望着他, 然后朝他友善地一笑,“那你有需要的时候再问我要。”

    郗白弯了弯眼睛, 朝她点了下头。这种场景放在过去两年半的时间里都不曾有,郗白怎会想到近两个月里他的生活还会发生这种变化。

    人会对于特别之处报以格外的关注,学霸大人又哑又阴郁,从前就算没跟他接触过的人都听过这样的传闻,好奇了就会多打量他几眼,然后再敬而远之。而人也会对意料之外的转变报以兴趣,他们开始发现学霸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简单的句子,为人腼腆礼貌,面相单纯,虽然还是不习惯于与人熟络,但他偶尔也会露出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笑容。

    什么呀,分明是很好相处的人啊。周围的人陆续做出了这样的感叹。不知不觉中来找他讨教题目的人比以前更多了,渐渐地也有人会主动跟他说说话,一半好奇一半善意,无论如何,他被看见被接受,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事情。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曾孝军迈进班门,在路过郗白的课桌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桌角。这人真的好幼稚,郗白在心里叹气,自己把桌子扶正。现在他的存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没什么威胁感,甚至因为好奇和同情会被额外关照的,但是于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假想敌眼中钉的曾孝军来说,他被周围的人接受就会使得他显得更碍眼了……当然,如果只有曾孝军这样,郗白也不会多在意。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的话。

    郗白从书本间抬起眼,稍稍侧过脸朝同一排的右手边看去,果然与一道视线撞个正着。与他隔了两个座位的女生倏地转回脸,低头看向了桌上摊开的卷子。她眉头皱起,手也紧紧攥着,神态十分不自然。

    不止一次两次了,这个叫李晓菲的女生总是偷偷看他。对方也是文静话少的性格,郗白的记忆里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如此打量他。

    “对了,你是不是……跟十二班的祁川很熟啊?”

    前座姑娘又回过头问他,被提及的名字猛地把郗白的注意力抓回来,李晓菲也朝她看去。

    前座凑近了些,小声问道,“经常能看到你们放学一起走啊。冯涛他们也想问你来着,没好意思问……听说祁川游戏打得超厉害,他们好多男生特崇拜他。”

    郗白咳了几声,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我们……住得近。”

    学校就这么点大,早晚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俩走得近,前座这么问不奇怪,但郗白还是惊了一下。毕竟不是什么见的了光的事情,早恋被发现就够老师唠叨的了,更何况他们这个……

    可能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吧,只不过这一周坐在他前边的人头一次把话问了出来而已。郗白后知后觉到一丝没有具体指向的担忧,要是对方也跟他一样没什么存在感就算了,偏偏祁川还是学校里最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这不,几位少年笑嘻嘻地由远及近,迈向楼道口的时候他们的身影从九班门口晃过,施钧洋故意大喊了一声,“川哥牛逼!q1天下第一!”

    少年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叫屁啊你。”

    说完他也忍不住朝班里望了一眼,在看到郗白的时候好心情地扬起了嘴角。虽然一群人快速地走了过去,但是郗白最擅长在这样的瞬间里捕捉他的视线。他们的约会可以存在于学校里的每一处,每一分钟,每个细微的表情里都写满了只有两个人看得懂的爱意。

    可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郗白断断续续想过这个问题,每一次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在和男朋友见面的时候,他就又把什么顾虑都忘了。毕竟谁能拒绝祁川这样的人,拒绝他用宽大的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把你裹起来,然后再把你的手牵进他的口袋里,或者将一杯热巧克力塞进你手心。他还会神采奕奕地讲述着他最近的战绩,然后把你的头摁在他的肩膀上,在开着暖空调的小隔间里低声哄你午睡一会儿。

    反正郗白不会拒绝,他满足到忘乎所以。

    祁川还总是会想吻他。

    “这里不冷啊,把口罩摘了吧。”他意有所指地建议说。

    郗白拉了拉被男朋友嫌弃的棉质口罩,小声道,“不是……因为冷。”

    “我感冒了,会传染。”

    祁川听闻乐了,“不是说,感冒传染给别人以后自己就会好吗?你快传染给我。”

    ……这都哪来的歪理。郗白猛摇头,让祁川生病这种事他绝对拒绝再拒绝。眼看祁川还在用那种盯着猎物的眼神看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口罩拽下来强吻他,他赶紧转移话题。

    “这个月,你们是不是有……比赛?”

    郗白说话还是比正常语速要慢,而且总是很简短,他习惯于把三句话合成一句话来表达,好在祁川总是能理解他的意思,这大概也是恋人间默契的一种。

    “啊,上次去基地的时候你听他们说的吗?”祁川调出手机日历数了下日子,“是有比赛,月底,我还在等辉哥给具体通知。不过我估计就是当替补去刷个脸而已,应该没那么快就让我上场。”

    说是这么说,郗白还是露出了很期待的眼神,被口罩遮住口鼻后,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神显得格外大而明亮。小兔子眨巴眨巴眼睛,祁川想耍帅都耍不利索,嘴角抑不住地疯狂上扬。

    “干嘛,这么想去看哥比赛啊?”

    嗯!郗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