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贝。”

    把人带回酒店,祁川难忍浑身燥热地先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郗白侧躺在床上蜷在一角,已经睡着了。他这几天都没睡好,月考也很费脑,他还一路心惊胆战地赶过来,现在终于心安,他在暖空调中沾了柔软的床被,自然昏睡了过去。

    睡着了的他还披着祁川的队服,手指攥着衣角。祁川弯腰解开他的鞋带,给他脱掉鞋,然后缓缓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刘辉给他定的是单人间,第二次天时地利人和,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么好的夜色。但祁川也只是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睡脸,就握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怎么还不到五月啊。祁川腹诽道。

    他忘了自己并不喜欢雨天,不喜欢那潮湿的,看不见尽头的水雾。现在他满心期盼着,夏天快来吧。

    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达到了一个比较可怕的数字,之前队友们轮番找他,中间消停了一会儿,现在估计是喝上头了又开始找他。这些家伙都很好相处,对于空降的他非常友善。主要是电子竞技,实力说话,今天这场比赛他也算初步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对于缺席庆功宴他还是挺遗憾的,但是没办法,他有更重要的私心。

    祁川去酒店楼下转了转,在便利店里买了一听啤酒,自己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

    “喂,辉哥?”他拨去电话,听筒那边一片闹腾,刘辉骂他臭小子,祁川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真有事。今天抱歉,帮我转告大家下次我请。”

    刘辉估计也被灌多了,说话都不利索,“你,你他吗,无视组织纪律!你回来我要给你补课啊!切……看你这跑得没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妖精把你魂都勾没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又咋咋呼呼全是追问。

    “什么?q神有什么小妖精??”

    “卧槽,川哥真的人生赢家啊!”

    “哪个小妖精!!经过我同意了吗!!”

    便利店的落地窗倒影里,少年的眼睛弯成月牙,他笑了笑挂了电话,没办法跟这帮人多解释。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炫富或者秀恩爱了,这种满足感还真是让人忍不住炫耀。他又给施钧洋打了个电话,对方秒接。 “牛逼啊哥们!”施钧洋叹道,“我都不敢打给你,怕你在忙着庆功宴什么的。比赛视频我看了,卧槽你第二把那个屠夫真的……”

    “普通操作。”祁川臭美道。施钧洋所在的地方也闹哄哄的,好像隐约还能听到些熟悉的声音,“你在哪呢?”他好奇地问。 “我在蓝狼啊,大家都看了你的比赛。唉,孟老板要跟你说话!” 听筒里换成女声,“臭小子!”孟老板上来就骂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喷他。“我看你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

    祁川蹭了蹭鼻尖,“我老婆谁啊?”

    “就是内小白兔呀!嚯,你现在发达了,看不上咱着小网吧了是不是?”

    不知道孟老板是开玩笑的还是听说了什么,反正祁川默认了。 “不敢不敢。我避一下战野他们,过段时间再去给您请安。” “战野,呵。”孟老板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吧,战野他老爸进去了,他现在可野不起来了,恶人自有天收!”

    而且……因此这网吧也被查了,下个月就要收拾收拾关门,有空你还是回来看看吧。——她想这么说的来着,但是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还是算了,她孟三娘从不把遗憾放在好事上头。

    又扯了几句皮,祁川的啤酒罐见底。挂了电话起身往回走,他不想郗白醒来的时候找不到他。这一天到这里为止的确圆满,以至于他看见手机上跳出的新短信时,眼中完全没有一点波澜。

    「魏主任约了我和你爸爸下周一面谈。签了什么游戏战队的事情,不说明一下吗?」

    发信者似乎也觉得这个需求很可笑,她又补了一句: 「至少周一的时候,见一面吧。」

    见就见啊。祁川无所谓地把手机收起。

    也是时候告个别了。

    周日一早祁川就带着郗白踏上回程,火车稍微慢了些,直到下午三点他才把他送到家楼下。郗白望着自家楼道口,完全没有实感,这一趟说走就走的出行像一场大梦。

    祁川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学校见。”

    “嗯。”

    “啊……对了,明天下午放学你有空吗?带你见个人。” 郗白乖巧地眨了眨眼,“有空。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少年没解释,郗白也没再问。两个人在楼道口顿住,谁都不愿意最先迈开步子离开。

    想起了什么,祁川勾起嘴角,俯身凑到他耳边。

    一句听起来很随便的,但又是那么温柔诚恳的话落在郗白耳边。 “我喜欢你。”

    祁川说完就潇洒地走了,留这小家伙一个人慢慢消化去吧。郗白本来满脑子就都是祁川新id里的数字,和那句在他耳边放大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饶是过去十几个小时了,他还如走在云端。现在又被这话击穿,脑袋冒烟。

    关于祁川说要带他去见谁,郗白以为是外校的朋友什么的,没来得及太在意。

    然后到了周一傍晚,他就傻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票感谢fimmy_听风者,方笑笑笑笑而不语,luossna,采薇,考拉少女,琥珀川,安毕方w,wangfeflower,soon,你眼里有星星。感谢救济糊b作者hhhh 我又要说一句川哥牛逼了,川哥好会55555 明哥的理想型在齐辰楚笑飞和祁川里面摇摆不定(谁都不是你的好吗)

    第三十六章 独白

    「在教室等我, 应该不会太久。」

    新一周的周一也是十二月的第一天,放学后九班倒是有不少留在教室里自习的人。郗白看到了祁川的短信,他回了句「好的」, 便把手机收好, 安心写起了作业。

    或许是祁川那几句“喜欢你”的魔咒真的起了效果,郗白这两天莫名地踏实了许多。他认真地演算着题目, 殊不知男朋友正在楼上教导处面临着一场,严肃又尴尬的三方会谈。

    “我就知道他也没跟您打声招呼,我觉得这不是能让孩子一个人随随便便决定的事情,做父母的也要帮忙好好把关才是……”

    魏主任的发言很中肯, 坐在他对面女人端着茶杯抿了口热茶,然后把目光转向坐在一边的少年。祁川并没有回应她的视线,反倒是看向了魏主任。

    对于父亲的缺席, 母亲的无言, 他一点都不奇怪。他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老魏还是没有放弃他。

    “小孩子不好好上大学,刚成年羽翼未满,一个人出去闯荡谁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事情。”魏主任苦口婆心地叹道,“现在社会险恶啊……”

    “您说的是。”赵女士应道,“我会和祁川沟通的。”

    这一句话用了好多年,祁川快听到耳朵生茧。他神情淡淡, 视线越过魏主任的头顶看向窗外,天空中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飘, 操场上传来雀跃的声音,有人在欢呼道,下雪了。

    这座城市的降雪不多,在年轻人眼里的确是很稀奇的事情,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来的比往常早,不少人都闻声走出教室。

    “哎哎哎,下雪了下雪了!”

    闻声郗白停了笔,望向昏暗的天际,然而他的视线与李晓菲暗暗打量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她也如之前几次一样匆忙垂下了眼。

    郗白没有留意过她是否每天都会留下来自习,此时突然发现她也在的感觉很不好。郗白又不是那种会直接问出“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我”的性格,他顿了顿,把眼下写了一半的题目完成,然后就收起纸笔,打算去外边等祁川。

    雪绒被风扬起飞到他脸颊上,郗白怕冷,但他还挺希望这雪能再下大一点积起来,直至满目银白。据说雪有降噪的能力,他作为一向安静的人也喜欢那种广袤寂静的天地,但是现在好像有所不同了,他看到下雪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和祁川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场雪。

    然后还有他们一起迎来的第一个圣诞节,第一个新年,第一个春至,如此三百六十五种日夜里,全世间都共他在热恋。

    雪飘在窗户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祁川收回视线,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白了,郗白还在等他。沉默了这么久突然说话的少年,格外沉稳的口吻噎得魏主任说不出话来:“我会对我的人生负责的。无论未来怎么样,我来承担就好了,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其他人。赵女士的眼睫颤了颤,她瞳中的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可惜她已经错过了他的整个成长。对于眼中越发成熟的孩子,她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欣慰还是愧疚,遗憾的是他们的羁绊已经淡到无话可说。

    迈进雪中,少年低着头按手机,赵女士跟在他身后,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祁川。”她说,他应声回过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校园公告栏上挂着的灯一盏盏暖黄色的小灯照亮了前路,他们连影子都朝向两个相背的方向。

    “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事情让你来学校了。”祁川轻描淡写道,“赶着这次,有个人要让你见一下。”

    站在校门口的郗白把双手缩进袖子里,在看到祁川的时候眼睛一亮,朝他扬起了一个乖巧的笑脸。而祁川脸上的神情显得比平日严肃一些,他轻轻揽过他,转向他来的方向,郗白还没问出口的“要见谁”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女子走向他,她未经烫染的头发盘在脑,后连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都很优雅。她亭立于他面前,郗白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意象--黑天鹅。

    明明已经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母亲,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但她眉眼中某种淡漠随性又坚定的东西,和祁川如出一辙。

    郗白顿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他怎么都没想到,祁川随随便便说的“带你见个人”居然是……见家长?!

    “这是我……妈。”

    应该要介绍的才对,但是连这个称谓祁川都觉得陌生,他慢了半拍才讲完,下一句倒是要顺畅得多。他朝她介绍郗白:“这是我对象,郗白。右耳旁加希望的希,白色的白。”

    如此直白的说法打破了郗白的最后一丝侥幸。这估计是他活到现在最害怕又最勇敢的瞬间了,他竟然没有转头跑掉,没有躲开女人的注视,他忍着全身战栗的感觉,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您好。”

    不是只有郗白感到震惊,赵女士同样难掩惊讶,她不由地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虽然白净清秀,但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男孩,他的眼中也满是畏惧和怯意,被她盯到本能地瑟缩。但他的退却,是往祁川的身侧挪了小半步,与恋人贴得更近了,仿佛这样就会让他觉得安全。

    再看祁川,少年眼中一片坦然,他十分平和地与她对视。

    “你好。外边站着冷,坐车里聊吧,稍等我把车开过来。”

    沉默了半晌,她给出礼貌的回应,不料却在下一秒就被否决。

    “不用麻烦。”祁川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见一面,现在见也见到了,我送他回去了。”

    郗白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但是他无法出声,祁川比他更清楚他们母子应该怎么相处。但这是真的很随便了,随便的见面,随便的出柜,三个人就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淋着落肩即化的小雪,来谈论一件如此特别的事。

    更准确来说,这不是谈论,而是祁川的独白。其他未说完的话都融进了目光里,郗白不懂,但是赵女士看懂了,他在说:这是我的恋人,这是我未来的一部分。

    这不是某种叛逆,不是报复,只是我现在最笃定的选择。

    沉默的时间被雪降噪了,赵女士没有再强求什么,也无法追问更多。职业选手之路和郗白,两样都告知完毕。那这就是了,他于离开这里之前的告别。

    她又深深地看了郗白一会儿,然后转向祁川。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我希望你找到一个合格的恋人。”

    一直到走远了两条街,郗白都还是懵着的状态--刚才发生了什么?见了祁川他妈妈?这样就聊完了吗?这算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回家路上的祁川也很安静,郗白望向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冷冷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话从来都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还好祁川很快就能想到他的心情。

    “不用在意。我没别的意思,她也没别的意思。”无需太多赘述,祁川简短道,“她说的话不是警告,不是下马威,其实以后不出意外你也不会再见到她。

    “她说的希望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希望,不用多想。”

    郗白反应了一会儿,“那她是,同意了……吗?”

    他的声音又变回刚开始试着开口说话时,那种小声胆怯的样子。看来真的吓到了,祁川觉得有些抱歉,他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了一点哄人。

    “没什么同意不同意,别想得那么严重,她管不着我。”看着郗白紧张兮兮的小脸,祁川强硬道,“别人再不同意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知道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男朋友说情话张口就来,郗白还在纠结父母的问题,来不及脸红。

    “我,我家……”

    “那是另一回事。不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来日其实就在眼前,日出日落,风雪皆有。郗白又不说话了,他紧挨着祁川,视线漫无目的地望向前方。

    “等我拿了世界冠军再上门,搞不好你爸妈就默许了。”

    祁川又说。这话说得轻巧,可前后都是难上加难的目标。而郗白知道祁川不开这种玩笑,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他对他的盲目信服大概是严重到没救了,郗白竟然觉得世界冠军这个前提,是祁川的话就总会实现的。

    可是到那时候,你选择的还是我吗?

    死循环。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这点。郗白已经憋了太久了,眼下好像正是最适合讨论某个问题的时候。

    “……为什么。”郗白喃喃道,“为什么……是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从第一天开始,郗白就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时时刻刻会淹没在人群里的人,何德何能被祁川认定,一口气写进了未来里。但这个问题好像对祁川来说很好笑一样,他哈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你这是什么问题,你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吗?”

    “……”

    郗白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的,好像除了学习好以外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祁川知道他钻牛角尖了,但他完全不想跟郗白纠结这种问题。喜欢了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换上他常用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