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先去把业障还了。”

    “不是还没找齐吗?”戚无深纳闷。

    宗悟指了指手上那一卷文书,意思再明显不过。

    “先把这一卷还了。”

    “……”戚无深多少有些不情愿,但宗悟现在忙着的怎么说都是他的事情。

    “那抱一下。”少年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

    他飞速揽了一下宗悟的肩膀,刚要离开,宗悟却搂上了他的腰。

    少年的窄腰看着是有些单薄的类型,但仔细摸去,却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那里的线条很性感,宗悟还知道,某些时候,那里还会渗出细密的薄汗,在烛火的映衬下,像是抹了一层诱人的蜜糖。

    “师尊,累了。”少年的嗓音黏黏腻腻,又带着几分青涩的沙哑,像是在撒娇耍赖。

    两人面对着面拥抱,戚无深将脑袋缩进宗悟的颈窝,整个人熊抱上去。宗悟拿他没办法,也是心疼。所幸周围的人都当没看见眼前的一幕。

    师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戚无深埋了一会儿头,开始不老实,嘴唇带着小虎牙在师尊白皙的颈间啄咬。

    咬了一会儿,宗悟倒息一口气,戚无深知道把师尊弄疼了,也随之松开。

    他仔细欣赏起方才的杰作,师尊颈间的皮肉很嫩,经不住蹂躏,只是几下就起了一小块红痕,像是打了记号一样。

    “宝贝,你,我的。”戚无深瞅着那痕迹傻乐。

    宗悟伸手摸了摸,不疼,反而摸到湿漉漉的口水,他也不嫌弃,用手擦掉口水,牵着小徒弟朝轮回镜的方向走去。

    戚无深却还在得寸进尺,他像突然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牵着宗悟兴致勃勃地说道:“师尊,您要不要给我也打个印子,省得一会儿进去了,找不到我。”

    宗悟轻瞥他一眼,淡淡:“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戚无深问。

    “我又不是狗。”

    “那师尊的意思是,我是狗喽?”

    “不然呢?”宗悟的视线蜻蜓点水地落在小徒弟身上。

    ——

    拿着文书进了轮回镜,先是一顿天旋地转,而后一切站定。

    戚无深听见哇哇的哭声,还有稻草摩挲的声音,和哞哞的叫声,像是什么动物。

    他努力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很沉,像是有人压在那里。

    “无深,你……”

    戚无深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唤他的名字,可听得并不真切。

    那声音的来处很高,戚无深想回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只能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听到。

    正在此时,有双冰凉的手抱起了他,又在眼皮上轻拭。黏液被擦掉后,眼皮似乎比之前轻了一些。

    他再次尝试睁眼,师尊精致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宗悟秀眉微蹙,眉眼中带着丝担忧,戚无深看见他张张嘴,说了什么,可不知怎么的,师尊的话,好像特别难理解,他怎么也听不懂,只得皱了皱眉。

    宗悟脸上的表情更加为难了,隆起的眉心让人看了心疼。

    虽然听不懂他刚才说了什么,也不知师尊因为什么为难,但心疼也是真心疼。

    戚无深伸出手想帮师尊舒展开眉心,可入眼的却是一只肉嘟嘟的小圆手。

    靠……

    戚无深下意识地骂道,出口的却是「哇」的一声小孩哭喊。

    “……”他现在彻彻底底知道眼下的情况了。

    还业障追溯过往,他很清楚,但没有人告诉他追溯过往是从呱呱坠地的一刻开始!

    宗悟轻叹一声,只见他指尖灵光流转,一股巨大的抽力将他们甩出镜中。

    “呼呼……”

    戚无深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看向宗悟。

    宗悟拇指揉了揉眉心,舒一口气,也看向小徒弟:“法子不对。”

    “确实。”

    四目相对,两人一合计,时间已晚,决定还是明日找冥河幽府的人帮忙,再想法子。

    两个人叫一起寻文书的仙者们,也一道明日再来,又落了锁,便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回的还是之前珍珠珊瑚金碧辉煌的房间,宗悟的分身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师尊,我找人把分身送回苍梧轩。”

    宗悟点点头,又被小徒弟催促着去沐浴洗漱。

    这房间不大,却也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外面是睡觉的地方,走过房间一侧的小道,有个小小的庭院,再绕过去,就能看见一处青石制成的圆形小池。

    冥河幽府所见之处,都是黑雾和死气,而这不大的院子却能看见天空。

    宗悟知道那并非真实的天空,而是某处星空的投射,纯粹是为招待他们的特殊设置。

    生产之后的这段日子,他都是直接用个清洁咒对付,此时泡在小池里,只感觉浑身的疲惫都驱散了。

    宗悟沐浴得很慢,因为总以为小徒弟可能中途过来。可不知怎么的,直到搞定一切也没看见小徒弟的影子。

    宗悟拎起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房间。彼时,小徒弟正握着半卷公文,看得眉头紧蹙,甚至开始啃手指。

    有脚步声响起,戚无深抬头,瞅见宗悟回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身来,脸上也随之泛起了笑意。

    “师尊,我帮你!”少年扯着宗悟坐在梳妆台前,他的手裹着毛巾仔细地擦过宗悟的每一缕青丝。师尊的头发很顺滑,戚无深擦拭的时候还带了些灵力,有轻微的水气在发丝间逸出,他的手法轻重适度,轻按过头皮的时候,掌心的温度烤得宗悟格外舒服。

    “刚才在看什么?”宗悟问。

    “渡劫那一世的事儿。”

    “有什么收获?”

    虽说要隔日才能再进入轮回镜中,但他们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渡劫一世的时间线太长,他们无须全部重历,只需经历欠下业障那一段。

    听见宗悟的问题,戚无深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抽抽巴巴的状态,他欲言又止,嗫嚅着说道:“怎、怎么说呢?”

    “嗯?”头发几乎全干,宗悟在后脑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又用灵力温了一杯茶,递给戚无深。

    “慢慢说。”

    既然是慢慢说,就意味着从头开始。戚无深牵起师尊的手,又道:“那就当睡前故事讲给师尊听吧。”

    “睡前故事?”

    宗悟被他牵起,脚下却没有挪步的意思,他突然注意到房间里的变化。

    原本分开的两张床,不知何时被推到了一起,还特意用被褥盖住,假装拼接的缝隙并不存在。

    宗悟挑挑眉,指了指房间里的床,反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刚才催着我去沐浴的原因?”

    第119章 邪阵(六)

    “嗨……”戚无深「狡辩」道, “就是想跟师尊一起看看孩子,把床合在一起方便些。”

    为了佐证自己没有旁的心思,他还特意掏出了通信法器, 接通了小竹那边。

    另一边,小竹刚哄着孩子睡着,两人只得隔着纱帐草草看了一眼。

    通信法器挂断,宗悟也不再计较刚才的事情, 戚无深则被打发去沐浴。

    宗悟躺在床上翻看几下文书, 眼睛有些疼,便将文书放回一边。

    半盏茶的功夫, 小徒弟回了房间, 两人卧在榻上,重回正题。还业障的事情。

    戚无深摸摸下巴:“师尊可知那一世,我降生成了什么样的人吗?”

    宗悟回忆之前在轮回镜中的片段, 牛棚之中,女人艰难地生产,周围无依无靠,甚至无人仰仗。

    “不知道, 但差不多能猜到不太好。”宗悟回答。

    “不太好?”戚无深笑道, “师尊猜得保守了。”

    哪里是不太好呢?分明是十分差。

    那是戚无深渡劫的第四世, 他托生成了某个大户人家的遗腹子。若仅仅是个遗腹子也就罢了, 可偏巧他还是个私生子。

    孩子的母亲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因为不甘一辈子处在这样低微的地位, 所以设计男主人,怀了孩子, 却被因夫人发现, 赶出府去。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降生在牛圈之中, 他出生后,被母亲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夺回「本应」属于两人的东西,从此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

    讲这些事情的事情,戚无深的脸抽吧到一起,似乎十分不能理解。

    宗悟道:“所以这一世犯下的罪因是嫉妒?”

    “根据文书应该是。”戚无深点点头,又道:“那家女主人生的也是个儿子,我……他人生后几年做的事情,基本都是和那家人作对有关,最后也因此而死。”

    戚无深始终没办法把自己跟渡劫时候托生的人联系到一起,所以用了「他」而非「我」。

    宗悟拿过卷宗,看见死因那一项上写着和人争斗不幸坠河,颇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他又一路朝上翻去,瞅见了诸如:放火烧柴房,撒泼耍赖,直接闹到学堂,等诸多不算高明的作对方法。

    小徒弟的聪明虽然都没怎么用在正经地方,但他绝对不笨。宗悟见过戚无深渡劫的最后一世,那一世的叶七跟戚无深本人相差不大。而眼下故事里的人,却根本无法让他跟小徒弟联系到一起。

    怎么会这样呢?

    “你刚才说,觉得哪里不能理解?”宗悟又问。

    戚无深摇摇头道:“我感觉……这个渡劫的人不像我。”

    宗悟摸了摸少年鬓角翘起来的碎发,安抚道:“那就别想了,明日自有答案。”

    ——

    第二日,他们得到冥河幽府的仙君指点,再次进入轮回镜中。这一次,戚无深变成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虽说十三四岁,但这具身体却发育得极差,瘦削佝偻黝黑,身上还布满伤疤和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