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之下,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但是对面的人一身黑气飘绕,不怒自威。

    两人刚一落座,十殿阎王便直奔主题:“我们开始。”

    对方话很少,办事效率很高,很难让人讨厌。

    珠帘后传出轻微的掴掌声,只见三五人从殿后涌出。灵光流转,八门唤魂阵很快画成,林仰峰也派人抬来闵方谷的分身,置于唤魂阵阵门之处。

    “招魂吧。”十殿阎王掴掌,那几人立于阵眼位置,分别开始念咒,念了片刻,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十殿纳闷道:“难道是碎得太厉害了。”

    戚无深:“……”

    十殿并未解释,掀开珠帘,朝殿外走去,边走边道:“走,去碎魂池试试。”

    戚无深:“……”

    他压低声音,小声问林仰峰:“怎么感觉他比我们还着急。”

    林仰峰:“十殿恨死那几个嵇家人了。”

    他瞥了大步走在前面的阎王,又压低声音,极不磊落地说道:“上次尊君重点让砸的那家铺子是他的产业。”

    “……”

    戚无深并不知道,林仰峰是怎么解释嵇家人和其余几人关系的。但毫无疑问,阎王殿下将嵇家人、黑袍还有纪寒崖绑定到了一起。

    戚无深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便也快步跟上了阎王殿下的步伐。

    碎魂池处于阎王殿周围几里外的位置,距离不算远,戚无深走向池子的路上,竟然意外地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怎么感觉来过这里?”

    “我怎么知道?”

    两人的对话毫无营养,戚无深思忖片刻,他拢共只来过三次冥河幽府,一次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渡劫,一次是前一阵子,那次除了集市根本没往外走,还有一次就是跟嵇远来找路霜华。

    “这里离路仙君那边是不是很近?”

    “哪个路仙君?”十殿阎王被话题吸引。

    戚无深报上路霜华全名,十殿阎王还是没想起来,直到戚无深提及那位负责轮回记策的仙君时,阎王殿下才「哦」了一声。

    “我知道他。”

    “哦?”

    林仰峰也不由凑近了去听,在他之前的调查中,路霜华寂寂无名,怎么现在突然被记住了?

    只听阎王又道:“他干的那个活儿,就是记策,那是个苦差事,在他来之前,那个活儿谁都不愿意做,都是哪个仙君犯了错误,才被发配过去记策。有的时候,我们为让人去干那个活,还会故意布置难抓的魂魄,让仙君犯错,才有人记策。”

    “但他不一样。”阎王顿了顿又道,“他一来就被安排去记策这个苦差事,我们当时都觉得他干不了多久,甚至已经在安排人犯错了。可谁都没想到他一干就干了几十年,一直到……诶?前些日子被你们带走的是他吧?什么时候把人给我送回来?”

    戚无深:“……”

    林仰峰:“……”

    谁也没想到,阎王竟然是这样想起了被带走的人。

    空气中一时安静,林仰峰「呵呵」了两声,方才开口:“等我们调查清楚。”

    阎王立刻询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调查清楚?”

    戚无深:“……”他刚才还觉得对方办事效率高,他很欣赏,现在却发现,竟也是个麻烦。

    戚无深打哈哈道:“清者自清,只要他老实交代,很快就能调查清楚。”

    阎王又继续追问:“那他什么时候老实交代?”

    戚无深:“……”他发现了,阎王关心的根本不是路霜华,而是记策工作能不能按时完成。

    他缓了片刻,只得道:“十殿勿要忧心,过一阵子,我们九重天派三个人来接管记策工作,保准不耽误冥河幽府的事。”

    十殿阎王也不管新来的人是否能立刻接手,以及冥河幽府的信息是否会因此泄露,他简单直接而干脆回了一个「好」字,又指了指戚无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记住你的话了,他被你们带走的这段日子,要是那边文书堆积了,我就找你负责。”

    戚无深:“……”

    三人很快就到了碎魂池的地界。

    戚无深远远地就看见,沉重的锁链围绕在池旁,再走进一看,那池黑气缭绕,池水却是绿的。绿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像是一锅滚开的黑暗料理,恶心至极。

    戚无深好像听见无数人痛苦的呐喊,他低头一看,一个墨绿色的水泡正好在他眼前爆炸,水泡在空气中的残影就像是哭嚎着的人头。

    “这池子真……”戚无深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礼貌的形容词,只是道,“真特别……”

    十殿似乎看出点什么,解释道:“正常的。”

    又道:“寻常魂魄碎了也就消散了,能残留在这池子中的魂魄,那可就不太一样了。极少数带着几分神念,绝大多数都是带着恨意、怨念,或者执念不愿消散。”

    戚无深恍然大悟,他之前说着招魂的法子,也只是隐约感觉可行,现在十殿直接道出了背后的原因。

    “所以闵方谷的魂魄就算被撕裂,魂灯灭了,也没那么容易消散,才能在这池中寻到?”

    林仰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他,十殿则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开始招魂。

    阵法起,分身献,须臾,三道闪着金光的神念漂浮于分身之上。

    “这些都是?”戚无深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