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记忆的指引,行动变得方便许多。

    二人顺着记忆的引导进了方府,可寻遍了整个府里,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那位大少爷的影子。

    “会去哪儿呢?”戚无深呢喃。

    若是寻常的记策文书,投射到轮回镜中,得到的不过是一片记忆。但带着业障情况就略微不同,同样也是一片记忆,但怨气聚集的业眼会带来一些变数。

    “找找吧。”宗悟道。

    这片记忆不会没有尽头,它存在着无法触及的黑暗区域。

    区域的有限,大大缩减了寻人的时间。

    找到那位大少爷,是在他们最后出事的河边。

    戚无深看见一个如兰似玉的背影,对方却似乎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戚无深接近的时候,呢喃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当初放火的不是你,对不对?”

    戚无深怔然:“确实不是我,但是……也确实跟我有关。”

    “何必呢?为了这些小事,何必呢?”

    戚无深心道:是啊,何必呢?

    如果不是因为不切实际的欲望,那一世的他就不会出生。

    如果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流着同样的血,那些差距根本不会成为嫉妒的源泉。

    人们从来不会嫉妒和自己相距甚远的人,只会去嫉妒那些看着和自己很近,实则很远的人。

    那位大少爷一连说了几个「何必呢」,一股莫名的无意义感在戚无深的心头回荡。

    贪嗔痴都是何必呢?

    莫名的情绪又被激起,只见那位大少爷的身形变得边界模糊不清,又化作一团光点,消散在河边。

    再然后,他们便被推出了轮回镜。

    “啊。”戚无深呼出一口气,恍然道了一句,“怎么出来了啊。”

    宗悟并没有感慨的功夫,直接走上前去检查戚无深左臂间青红交织的痕迹,那东西果然细了几分,也短了不少。

    “好一点了。”宗悟舒一口气。

    虽然没弄明白那大少爷的怨气是如何消散的,但毫无疑问,业障化解了一世。

    戚无深又道:“师尊,我想回趟天阙。”

    “我陪你一起去吗?”

    戚无深摇摇头。

    “好,我回去看一眼孩子,咱们晚上再回冥河幽府。”宗悟说道。

    “嗯。”戚无深动作缓慢地点了下头。

    宗悟隐隐觉得他情绪不高,却没找到原因,最后只是归结于戚无深突然寻回了一世的记忆,信息量太大,而且负面情绪太多所致。

    让他安静一下,或许会好。

    “那早点回来休息。”两人轻碰了下唇,就此分别。

    ——

    回九重天的路不近,但这一次戚无深没再想找人画阵帮忙。

    他坐回九重天的画舫,一路逆天河而上,直至天阙最高处的晨昏阁。

    此时南天尊不在阁中,远远地就听见议事厅中,林仰峰指挥那些人按部就班地工作。

    还完业障,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是初入九重天那段日子,刚跟林仰峰认识的时候,那人骂他的一些话。

    “你天生什么都有,自然不会知道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的艰辛。如果不是你父亲想保下那些难民,我们家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凭什么?凭什么?那些难民本来就该死!当初就不应该救他们!”

    初时,戚无深听这些话,只觉得姓林的凭什么怪他爹?

    做错的是加害者,不是戚庭义,更遑论,戚庭义行事前,哪能想到对方会如此残暴不仁,牵连那么多无关之人。

    他爹不过是不愿意昧着良心,不过是不想残害无辜之人。何错之有?

    戚无深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林仰峰的怨恨毫无来由。

    但回想起那一世的经历,他又茫然了。

    他的父亲就像是那位大少爷。

    顺从良心救下难民的结果,不好;害了那群难民,同样受不过良心的谴责。

    就像那位方家大少爷对他好,他觉得对方是施舍;对他不好,他更会妒恨。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个死结。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好像怎么做都会伤到什么人。

    他站过上位者的角度,又体会到了下位者的感受。

    随着角度的变化,对错是非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随之而来的虚无感和无意义感,和不论如何选择都没有好未来、近似宿命的结果,疲惫感随之席卷。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