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前的人手伸了一半,便垂了下去,进入沉沉的睡梦。

    ——

    戚无深的情况传遍了半个曜阳宗,白白的说法很委婉,只是说戚无深状态不好,让进出的人多照看照看,关照一下。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它看了少年一个下午,发现戚无深醒着的时候,状态明显比睡着了好。

    一旦睡着,他很快就会被噩梦缠身,那是前几世的业障,黑气伴着怨念。

    所以,为了少年着想,红鹤频繁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它发现,如果有什么能吸引戚无深注意力的事情,他醒着的时间就能长一些。如果没有的话,少年很快又会由苏醒状态变为沉睡。

    所以,得找点事情给戚无深做。

    白白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四日的上午,小竹扯着戚无深,展示了自己近日新学的阵法还有菜式。

    阵法还挺复杂,根本不需多看,就知道开拓灵脉后,他的进步飞速。

    小竹不是灵气型的,能走到今天这步实属不易。

    戚无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心诚意地夸奖道:“不错、挺好,再练个一年半年,估计就不用再做小仙弥了。”

    小竹笑得有些羞赧:“都是小仙君教得好。”

    比起阵法,端上来的菜式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戚无深看了看那一盘黑黢黢菜色,需要花费不少眼力,才能勉强看出那毫无生机的绿,是一盘清炒小油菜。

    每颗油菜上,都包裹着厚厚一层油脂,更令人不适的是……厚重油脂间,还有些黑乎乎的杂质,像是烧糊锅底的产物。

    戚无深:“……”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虚伪地夸赞道:“九重天上食材少,你能做成这个样子也……挺……棒的。”气若游丝,毫不让人信服。

    小竹眨巴眨巴眼睛,立即询问:“那小仙君不尝尝看吗?”话音刚落,他立刻双手奉上一双玉筷。

    “……”

    戚无深伸手夹菜的动作极其缓慢,他侧着眼,视线的余光盯在小竹身上,确认对方一直看他、肯定是逃不过了之后,少年认命地叹一口气。

    “那我就尝尝吧。”动筷的速度骤然加快,戚无深连菜叶上的杂质和厚油都顾不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筷子夹起大片菜叶子塞进嘴里。

    他匆匆嚼了几下,囫囵吞枣,直接咽掉。

    明明是吃菜,愣是搞出了吃药的架势,小竹甚至感觉看见他头上顶着一行字:只要我吃得够快,就不会被这东西难吃到。

    小竹的眼神中闪过惊异,甚至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小仙君,好吃吗?”视线对视,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眼神炯然地看向戚无深。

    “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淡。”少年抿了下嘴,似乎在回味。然而,他吃了一口,筷子就再也没有提起来过。

    小竹的眼中闪过片刻的失神,然而他很快调整好,朝着戚无深弯出一个甜甜的笑,又道:“谢谢小仙君夸奖,那我下次继续努力。”

    “嗯嗯,嗯嗯。”戚无深推了推手,强行把玉箸塞回到小竹手里,又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就是赶客的意思。

    “那好,小仙君也早些休息。”

    话音刚落,小竹也推门离去了。

    小竹前脚刚离开房间,后脚暗处的红鹤便踱步踱了出来。

    “怎么样?”

    小竹摇摇头。

    红鹤又道:“不是让你多放几勺盐吗?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小竹还是摇头:“放是放了,冼尘君吃了是吃了,但就是没什么反应。”

    这些日子戚无深就呆在房间里,动也不动,他们担心,才想出这么个「恶心」人的办法,逼得戚无深精神精神。他们使劲往菜里面放盐,本想着少年怎么也得下个床找水喝,然而,事与愿违,戚无深连个反应都没有。

    “你是不是放得盐不够?”

    想起戚无深方才的反应,小竹也有些无法确定了,他两指夹了一小缕菜,才碰了下舌尖便皱着眉吐了出来。

    可红鹤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怀疑,小竹立刻双手递上那盘糊了吧唧的炒菜。

    又道:“红鹤大人,您尝尝吧。”

    倒靴般的长喙一头扎进炒菜里,菜刚到嘴边,它甚至没来得及舔一下,便直接吐了出来。

    “靠,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我也觉得不是。”小竹耸耸肩膀。

    白白纳闷:“不过是个业障,怎么还把口味搞得不正常了?搞不懂,搞不懂。”

    小竹想起方才戚无深的模样,也只是心中奇怪地努努嘴,便各自去忙。

    没人知道的是,房间中的少年,因为业障所累,正在渐渐地丧失五感。

    第四天的下午,戚念从折扇中跑出来陪了一会儿哥哥,晚上曜阳宗宗主又带着些补品来看望戚无深。

    身体所累,戚无深愈发虚弱,可偏巧,他不敢让人发现异常,只能努力修炼演技,让自己表现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