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傅南岸说。

    池照问他:“有多想?”

    傅南岸笑了:“一直在想你。”

    小情侣之间的情话总是没羞没臊的,其实也不图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也只能靠嘴上说说过过瘾了,晚上回寝之后池照抱着手机跟傅南岸聊天,语气轻快表情丰富,室友有点好奇地凑了过来:“池,你在和谁聊?”

    池照所在的国家同性婚姻是合法的,他便没有隐瞒,很大方地承认说:“男朋友。”

    俩人说的是英语,小哥不会说中文,“boyfriend”这个词出口的时候小哥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boyfriend?”

    池照笑了一下,直接换了个新学到的很浪漫的说法:“he is the apple of my eye. ”

    boyfriend一词在英文中的指代并不明确,还有普通男性朋友的意思,池照的话来源于他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比喻,稍有些煽情,池照却很喜欢。

    话说出口时候电话这边的傅南岸笑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池照的话,他的英音很标准,饱满的尾音像是小钩子在搔挠着心尖,池照的心是酥麻的。

    “我说得不对吗?”池照脸上有点红了,语气却还是含着笑意的。

    “对。”傅南岸也笑了一下,然后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池照的话:“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

    旖旎的语气让空气都暧昧起来,池照满脸笑意地和傅南岸聊着天,也就没有注意到室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

    -

    刚分别的日子每一天都觉得难捱,后来慢慢的两人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新的相处模式。他们的工作都很忙,于是就学会了见缝插针地聊天,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分享生活中的点滴。

    都说异地恋容易出现问题,一晃两个月过去,池照与傅南岸隔着千百万公里,心却依旧紧紧地贴在一起,这很难得又像是必然,两人本就是深情的人,相爱的人不惧怕时空上的距离。

    真挚的感情永远不害怕挑战,但你要说完全没有波澜也不可能,在池照留学的这半年里还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 池照的英国室友突然和他表白了。

    池照的室友名叫mike,是同学院里学艺术的,个子不高但性格开朗,很喜欢讲英式冷笑话。他比池照小了半岁,池照一直是把他当弟弟看的,根本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表白。

    那是入秋之后的事,后来池照仔细琢磨时才发现似乎有迹可循,自打知道池照喜欢同性之后mike总喜欢变着法子出现在池照面前,打听他和傅南岸的事儿。

    当时池照根本没当回事,他眼里只有傅南岸一个人哪会再注意到其他,他只当mike对他的感情经历感兴趣,他从来没在mike面前隐瞒过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他每次都说:“我很喜欢我的男朋友。”

    但就是这样毫不隐瞒的态度,mike却还是和池照告白了,那天下了点小雨,mike在寝室楼下用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很多楼里的同学都出来围观,mike捧了一大束玫瑰走到池照面前:“池,我喜欢你,我可以追求你吗?”

    池照刚从实验室回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没来得及脱,看到mike捧着花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你要追我?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啊!”

    “我知道。”mike说着就要把花往池照的手里塞,“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是我可以等你。”

    ……这确实有些让人无法理解了。

    或许是文化的差异也或许是其他,mike一点儿都不介意池照有男朋友这回事,他说要和傅南岸公平竞争,他似乎笃定了池照会和傅南岸分手,池照无法理解,一再向他解释:“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我没有要和他分手的打算。”

    mike却依旧坚持:“我可以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没什么要聊下去的必要了,池照无法左右mike的想法,但他确确实实对mike没有意思,他的心里早被傅南岸占据了哪可能容得下其他人,池照没接mike的花。

    之后池照干脆利落地向学校申请换了寝室,再和mike一个寝室显然不方便,池照不想也不愿意,他想慢慢让mike冷静下来,却没想到mike依旧穷追不舍。

    十月中旬是本地的雨季,这天实验室难得没什么事儿,池照八点多就换衣出来了,雾蒙蒙的雨把天幕染成灰色,池照着急走,站在屋檐下等着雨小下来,顺便拨通了傅南岸的电话。

    往常池照晚上回去时刚好是傅南岸的上班时间,俩人只能简单地语音两句,今天池照出来的早些,正赶上国内的午休时间,于是池照终于能和傅南岸多说两句。

    “教授,”池照笑着问傅南岸,“吃过饭了吗?”

    “刚吃过。”傅南岸说,“吃的二餐的红烧排骨,我记得你之前说很喜欢。”

    其实就是很日常的对话,但两人都觉得喜欢,和在意的人聊天每一句都是开心的,并不一定要说些什么重要的事,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日常就能让人安心。

    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竖起的玻璃门把风雨都隔绝,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延绵,池照站在实验楼的大厅里和傅南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冷风顺着玻璃门的缝隙吹来,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寒冷。

    俩人就这么聊了很久,外面的雨终于小了,池照撑起伞打算往外面走,却突然在雨中看到了mike的身影。

    “池!这里!”

    mike一眼就看到了池照,他就是为他来的。刚才那会儿雨很大,mike的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糊的衣服在身上,他却好像没感觉到一样,热情地朝池照招手,“下大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池照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mike说:“我来接你啊!”

    “我不需要你来接我。”池照没有理会他热情语气,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没有叫你。”

    平心而论,池照知道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有多难受,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能给予mike回应,不能也不想,他是真的不喜欢他。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不值得也没必要,爱应该是双向的才有意思,更何况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池照说得很诚恳,他说:“我很爱我的男朋友。”

    一直到这里池照还都是冷静的,喜欢本身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它是一种值得尊重的感情,池照拒绝了mike,却不会对mike有什么厌恶的情绪。

    却没想到mike向前了两步,蓦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男朋友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或许是被拒绝了太多次也或许是因为其他,池照的语气太冷了,mike的情绪被激了起来,雨哗啦一下又下大了,mike紧紧地抓着池照的手,“是,你很爱你的男朋友,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那男朋友有什么好的?你们隔了这么远,他连雨天给你送伞都做不到!”

    “mike!”池照厉声呵斥着,mike的话却还在一句句往外冒:“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男朋友根本配不上你,我见过你们聊天,他就是个瞎子!一个瞎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mike! 够了!”池照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池照是真的生气了,他是没隐瞒过傅南岸的眼睛状况,但他没想到mike会以此来攻击傅南岸。mike的话还在一句句往外冒,越说越难听。池照直接打断了他,甩开了他的手:“这样就没意思了。”

    或许人在求爱时可能会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但池照确实不能接受这样的话。 池照是真的生气了,他使了十成的力气,mike踉跄着退后了两步,但池照没有管他。

    池照说完转身就要走,mike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追着想要拉他的衣服,池照拧着眉头:“放手。”

    “池……”mike小声地祈求,“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你告诉我他有哪里好的,我都可以去学,我会比他做的好的……”

    “你确实说错了。”池照说,“爱人不只是撑伞也不是简单的陪伴,你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再怎么学都变不成他,你不是他。我爱的就是他这个人,连带他的眼睛一起爱着。”

    池照待人向来是好脾气的,但他绝非什么软柿子,之前没拒绝mike拒绝得那么彻底是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他不愿意用刻薄的语言中伤也不愿意才去强硬的手段逼迫,但mike的话确实是戳到了他的软肋,他不会再留有情面。

    “我之前没有跟你说过狠话是因为我尊重你,但我的尊重不代表你可以无下限地靠近我。但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我已经明确表示过不喜欢你了,你再来纠缠就是不知趣了。”

    “这不是执着只是自我感动,你根本不知道我和男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顾我的意愿要让我们分手,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还在中伤我的爱人,喜欢不应该是占有也不应该是逼迫 就像我爱我的男朋友,我只希望他快乐。”

    池照说完就走了,转身走得飞快。

    mike从未想过池照会说这样的话,在他这里池照永远都是温柔而爱笑的,他有些慌了,张手想要去抓池照的手,可池照的话就像是魔咒萦绕在他的耳边,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池……”

    他徒劳地叫着,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是那么彻底,但确实已经晚了,池照看都没看他一眼,撑着伞径直走了。

    池照是真的生气了,雨打在伞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池照撑着伞快步走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又猛地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刚刚好像没挂电话!

    池照懵了一下,他赶忙低头看向握在手里的手机,手机果然是亮着的,上面“正在通话中”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他还有点不敢确定,犹豫着叫了声:“……教授?”

    两秒之后,傅南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嗯,我在。”

    低沉的声音隔着听筒依旧清晰,池照脑袋嗡了一声。

    拒绝mike时是干脆利落的,池照却没想到会被傅南岸听到。他没和傅南岸提过mike的事儿,怕他担心也觉得没必要,这会儿被他听见了,池照只觉得心跳都要停跳了。

    mike给他表白就算了,池照不怕这个,但偏偏是今天,mike那么说傅南岸的眼睛还被傅南岸听到了,池照实在是没法接受。

    池照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傅南岸的眼睛,他知道傅教授有多不容易,他不愿意别人拿这个来刺傅南岸,偏偏现在怕什么来什么,他的语气一下子就慌了,他怕傅南岸会多想:“教授您别理那个人,他就是胡说的!我从来没觉得你和我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我……”

    池照着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傅南岸柔声叫了声:“池照。”

    “没关系。”他说,“我不介意这个。”

    他又说:“其实我很高兴你会和mike说那些。”

    傅南岸的语气是温和的,把池照一颗紧皱着的心一点点抚平,他确实听到了mike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但他却不是会被一两句话就恶意中伤的人,眼疾给了傅南岸太多的痛苦也给予他一颗强大的心脏,更何况他现在碰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爱人,会帮他辩驳,会奋力地想要帮他证明。

    “我很高兴你会和mike说的那些话,”傅南岸说,“我的眼睛情况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会那么替我辩驳,我确实害怕过‘看不见’会影响你我的关系,但是我没想过 ”

    “‘我很爱我的男朋友,连带着他的眼睛一起喜欢’?”

    傅南岸半调侃似的模仿了一下池照的语气,池照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还不服输,别别扭扭地说:“我、我也没说错啊!”

    “嗯,没说错,”傅南岸笑着说,“我只是很开心,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你爱我了。”

    他说:“因为我也爱你。”

    ……这也太让人害羞了。

    傅教授那确实是温和而强大的,不仅如此还很会撩人,池照根本没想到话题会歪到这个放下,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池照的耳朵尖都是红的,他还不放心,临挂电话时又问句:“教授您真的不介意吗,他说得那些话……”

    “放心。”傅南岸的语气是含着笑意的,“我好歹也算是经历过那么多了,还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想不开。”

    他顿了片刻,又说:“而且我还有个这么爱我的男朋友,不是吗?”

    第43章 我去看你吧

    傅南岸三两句就把池照撩红了脸,他说自己不介意mike说的那些话,池照却是在意的,挂断电话之后池照的脸颊还是热的,洗漱完上床的时候脑子里却还惦记着,一直翻了好久的身还没睡着。

    mike的话还在耳边盘旋着,池照又想起实习那一年遇到的事儿,想起赵婶曾经的不信任,想起副院长谈吐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介意,姜明远那无奈又理所当然的那句“你的眼睛就是理由。”

    虽然所有的事件都在人为的努力下有了好的结局,可是只凭看不见这一点,傅南岸便经受过太多的质疑。

    “还不睡啊?”

    新室友是个标准的理工男,跟池照不算熟也不算生,没别的什么癖好,就是作息特别规律,晚上十点一定要按时上床睡觉,雷打不动。

    今天室友睡了一觉起来上厕所,见池照屋里还亮着灯,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池照答:“就睡了!”关上灯,却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黑夜放大了感觉,池照晃了好一会儿才眼睛才勉强又能看清,进光量太少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混沌而模糊的,池照费劲心思睁大眼睛,看到的却还是虚晃的影。

    傅南岸的眼前也是这样吗?

    池照抹黑起床走了两步,想要感受傅南岸的感觉,他的手臂伸着想要保持平衡,腰胯却一下子撞在了桌角。

    “砰”地一声闷响,酸涩的痛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池照的心里也是酸溜溜的,像是浸入了柠檬水那般酸涩苦味。

    不确定的事他不敢去说,怕说了又做不到,但是他其实一直很想治好傅南岸的眼睛,想让他能够重新看见。

    当然,池照的想法绝非空想,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池照也不会去做,医学原本就是一门与生命抗争的学科,近年来眼科的不断发展让池照看到了希望,有希望,那他就会不断为止努力。

    当初选择医学池照就是凭着一腔热爱,现在有了“想要让傅教授”看见这个目标担在身上,池照更是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劲儿,池照选的这个项目和傅南岸的眼睛有关。

    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朝着一个目标共同努力的过程是快乐的,但困扰无数医生们这么多年的难题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他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行走着却依然走得踉跄小心,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与失败之后项目陷入了僵局,池照难免有些疲惫,着急上火。

    “怎么了这是,嗓子怎么哑了?”

    晚上照例打电话的时候,傅南岸很敏锐地发现了池照的异常。

    “没什么啊。”池照不欲让傅南岸担心,一直是笑着的,“没事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