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十六度的凉风起的作用甚微,余归池两眼放空地浮在水面上,像条死鱼。

    他确实快死了,快被热死了。

    秦屿急得焦头烂额:“还热吗?要不要再吃几个雪糕?”

    余归池打了个饱嗝,有气无力地说:“不用。”

    秦屿想到了什么,默默把空调温度调回了十八度。

    过了一秒,他又调回了十六度。

    然后,他又调到了十八度。

    心里的想法刚才还是个萌芽,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拦也拦不住。

    他用拙劣的方法麻痹自己,但脑海里刻着的人鱼生理常识告诉他:余归池进入求偶期了。

    他瞄了一眼余归池。

    他的鱼尾变得更加艳丽,幽蓝的鱼鳞披上了一层闪粉,细细的碎光混在水流中,像一条闪着光的星河。

    “鱼池……”经过反复思想斗争后,秦屿犹豫不决地开口。

    余归池漂在水面上,微微侧身,抬眸看着他。

    “你……你求偶期到了。”

    “扑腾”一声,余归池落入水底。

    秦屿有些无奈,对在水底躺尸的他说:“求偶期很快就过去,没那么难受。”

    余归池心里万念俱灰。

    秦屿刚才一脸难为情肯定是认为自己把他当成了求偶对象,之后说的话也只是在委婉的拒绝。

    好丢鱼……

    “如果你实在难受,”秦屿想了个办法,“可以适当地按摩鱼尾缓解一会。”

    人鱼内部竞争激烈,并不是每条人鱼在求偶期都有伴偶陪伴,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后卫度提出了这条解决方案,因为人鱼一般不让人碰尾巴,这条方案一直没证实,但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余归池悄悄把手放在鱼尾上,顺着鱼鳞脉络揉了几下,热意没消散,倒是把鱼尾揉得又涨又痒。

    根本不顶用!

    他睨了秦屿一眼。

    秦屿很无辜,但目前除了这一招,也没什么办法。

    鱼尾的胀痛感越来越强,已经蔓延到腹部,余归池捂着肚子蜷成球。

    胎记处坚硬的鳞片微微张开扎在他的手背上,其他的鳞片也开始小幅度地张合,这种痛感就像被硬生生地拔去鱼鳞。

    余归池疼得视线模糊,泛着淡淡蓝光的水流挤进他的眼里,灌进他的口鼻里,让他产生一种自己仍旧是人类的错觉。

    窒息感压在心头抹都抹不去,身体内仅剩不多的空气被呛出来,余归池挣扎着往起浮。

    不足两米的鱼缸被无限拉长,平静的水面下是整个浩瀚大海,自己蛰伏在最不显眼的一隅。

    脑海里掠过模糊的画面,衔接在一起构成了难堪的记忆。

    “丑鱼!难看死了。”

    “你看我干嘛想和我打架吗?”

    “变种鱼真恶心!”

    咒骂声随着波涛汹涌袭来,连绵不断。

    我好像要死了。

    他动了动嘴想要说话,想要呼唤一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余归池神思恍惚,耳边响起了悠长舒缓的海浪声,像是自己在不见星月的夜晚,坐在海中央的孤石上,总能在海的那头看见浅浅灯光,听见阵阵波涛。

    他记起了一件事,他上岸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臭美,而是想离开那片大海。

    等消散的意识再次回笼时,已经天黑了。

    他没在鱼缸里,而是躺在冰凉的水床上。

    没想到一个求偶期这么难受,这就是单身的苦吗?

    余归池心里五味杂陈,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的摆设简洁而温馨,看起来不像在研究所。

    秦屿推门而入,“醒了?还难受吗?”

    余归池说了句不难受,眼神瞟到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秦屿眸子暗了下来,眨了眨眼,说:“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桌子。”

    “骗鱼!”余归池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伪装。

    秦屿在说谎时会不自觉地眨眼睛,掩盖住自己心虚的眼神。

    秦屿嘴角微抿,语气淡淡的:“被你啃的。”

    余归池:“?!”

    “你那会在鱼缸里突然抽搐,我进去捞你,你就对着我的胳膊连啃带咬。”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人鱼的咬合力可非一般,都给我咬流血了。”

    自己为什么要闲得没事揭穿他的谎话。余归池的鱼肠子都悔青了。

    “对不起……”余归池虔诚地道歉。

    他的罪名除了放i荡外又多了一个——暴力。

    人鱼果然是种凶猛的生物。

    “没事。”秦屿坐到他身旁,“这几天别再鱼缸里睡了,在这里睡,害怕的话我陪你。”

    余归池歪头怔怔地看着他。

    秦屿身形削瘦,下颚线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映着旖旎的灯光,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却掺杂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你的求偶期还没过,我怕饥i渴的小鱼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