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少有少年郎才会有的如此捉弄他人的无聊行径。

    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对一个身份卑贱的唱曲儿女子做这些。

    是因为她美吗?

    他认真看了看。

    她脖颈雪白柔顺,一张脸娇媚明艳,如同沾着露珠儿的蔷薇。

    的确,从头到脚都很美。

    秦妈说得没错。

    就算放在醉梦阁,她也照样会是美色最为惑人招摇的那一个。

    也因此,他征战两年,刚一回来,秦妈便迫不及待想要他去见见她。

    秦妈说,以她的美色与心性,假以时日,循循诱之,她自会成为醉梦阁最好的头牌。

    秦妈希望她为他所用,为他效力。

    美色,只不过是权力相争里一个最普通廉价的筹码罢了。

    他向来看透,为什么会先着了道?

    容璟琢磨纠结。

    时蓝转过脸来,再看向容璟之时,敛了神色。

    与看向长明时的温柔亲切不同,这会儿她看起来陌生平静了很多。

    “多谢贵人,贵人之恩,我必然相报。只这件白色貂皮,除了贵重,我实在无法安心收下。请贵人还是拿回去吧。”

    眼里的谢意倒是实打实的真诚,至于别的……

    容璟皱了皱眉。

    咬着牙缩回了手。

    白色貂皮那片绒密的白,明晃晃地落在他余光中。

    让他心生了几股烦躁。

    容璟一把拽过时蓝的手腕。

    目光透出带了几分威压的问询。

    “你不安心,是觉得你配不上这白色貂皮?”

    容璟眼中闪动热切,一副极为时蓝考虑的样子,勾起唇角,居高临下道:“无妨。你虽为醉梦阁唱曲,但也不可自轻自贱。我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

    时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把话点破。

    “不是。是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

    容璟一时愣住了,脸上笑意又凉了一截。

    从来没有女子,当着他的面拒绝。

    更不要提直言不讳说不喜欢。

    他手里这张白色貂皮,明明一尘不染,如此完美。

    是临渊国的女子人人追逐而不可求之物。

    连大将军替他女儿来求这貂皮,他都未曾给予面子。

    她居然云淡风轻说不喜欢?

    “贵人可有听过貂救人的故事?”

    时蓝回头看了下床上阖着眼睛的长明。

    怕打扰,声音压得低了些。

    “白色雪貂不多可得,极难捕捉。但这种雪貂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天性善良,喜欢帮助有困难的人,却不知人心险恶。猎人假装自己冻死,在设下的陷阱旁,利用它的善良,诱雪貂来给自己取暖,再趁它不备一举夺了它的命。”

    时蓝叹了一口气,“贵人手上这张,是从头剥到尾的,放在市面上,也千金难求。但也可以想见猎捕机关设计之精巧,人心之诡谲,雪貂暖身救人的时候猝然死得有多痛苦。我不想要。”

    容璟看时蓝的神情古怪极了。

    心被猛然烫了一下。

    容璟怫然不悦,白色貂皮随手掷在地上。

    俯下身来,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目光凛冽。

    “姑娘见我杀人,一脸平静,不为他们动情分毫。转头却为一点不可考的流传,怜悯起几个牲畜。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为了不收我的礼物,诚心弯酸。这可不像一个口口声声扬言报恩的人该有的态度……”

    容璟还在那儿蹙着眉冷嘲热讽。

    时蓝却是不卑不亢,目光凝定。

    “贵人,这两者之间,并不一样。”

    “咳……”

    床上的长明清咳一声,睁开了眼。

    时蓝不再执著与容璟争辩,连忙起身去扶他。

    容璟简直要气笑了。

    钳制时蓝的手腕不自觉松开了。

    他觉得厌烦透了。

    他厌烦面前的时蓝。

    厌烦她要么一脸木然,要么面对他时嘴角永远含着那抹辨不清真假的笑。

    厌烦这种捉摸不透把握不住的感觉。

    也厌烦一步步莫名被她牵制心绪的自己。

    容璟站起身,把白色貂皮一脚踢开。

    神色冰冷,嘴角挂着的笑容却是放纵恣意。

    “我不是善人,救他我说了有条件。过几日我来接你见一个人,就当你给我报恩了。”

    冷冷撂下一席话,便拂袖而去。

    ……

    醉梦阁。

    秦妈见容璟一脸愠色,赶紧拣有把握的事说,连连赔着笑,“王爷,这时蓝姑娘曲儿唱得可还入耳?”

    她可是听人说,容璟特意找来白色貂皮,又问了她时蓝的住址。

    月夜亲自上门去找她。

    临渊都知道,容璟是个不近女色的活阎王,直至今日,也未曾娶妻纳妾。

    她自然不会联想到容璟对时蓝有什么男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