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上有一朵小小的山花。

    染了污,可怜巴巴地皱成一团儿。

    时蓝心口一紧,瞬间生了刺。

    她认出来,这簪子是寨里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的。

    是时蓝亲手做的,几日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个小姑娘是少有被时蓝救了后,愿意一直留在长蓝寨的人。

    被害之前,她在长蓝寨已经待了五年多了。

    平日她嫌练武太累,女儿本性又爱娇爱俏。总是缠着时蓝,一方面让时蓝给她买新衣,一方面变着法儿躲懒,不愿意出汗。

    把时蓝磨得没了一点儿脾气。

    但也总把心里觉得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时蓝。

    时蓝早把她当成妹妹。

    ……

    那些正道大能发现,他们之前武林大会上见到的寨主,仍如初见般飒爽英姿。

    但嘴皮子一直没动。

    没有回答他们任何。

    倒是武林大会之上一直跟在长蓝寨寨主身旁,戴着帷帽,一身红裙的侍女,这会儿沉沉静静立在那儿。

    自见了被他们掷在地上带血的簪子后。

    冷笑一声。

    红裙随风猎猎翻飞。

    “是你们杀了她?!你们就如此想占有你们随便臆想出来的武功秘籍?!”

    他们后背生出凉津津的寒意。

    但仍是摆足了名门正派不能屈的架势,带了一些鄙夷道:“少说废话,休要挣扎!魔头,注意措辞,不是我们自己想要,不要信口雌黄含血喷人!让你交出武功秘籍,乃是人心所向!!”

    “我们才说了两句,刚刚你们一直在说,就这么不耐烦,听不下去,也不屑回答我的问题,还说我们废话?!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人命真的还不如劳什子的人心重要?”

    时蓝缓缓捡起地上的血簪,嘴角勾了勾。

    正道大能脑海有一瞬空白。

    帷帽遮住了红裙女子面容,他们看不清楚,但他们依然感受到了她满眼仇恨如刀。

    慑人的清澈却冰冷。

    他们感觉到一股强于武林大会上所见长蓝寨寨主身上百倍千倍的威压。

    时蓝抚了抚簪子上的山花,努力抻平,却发现怎么都不能恢复原样。

    一瓣花瓣无力掉落下来,无处着落似的。

    最后悄悄躲落在她的红裙上。

    “人心啊,我可是听说,它是不待风吹而自落的花呢。”

    一声闷哼。

    正道大能还没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脑门青筋一绽,便咽了气。

    ……

    仙界。

    天帝眸如鹰隼,怫然不悦。

    金阶之下,跪着一脸唯唯诺诺的司命与月老。

    天帝拧笑,“第一世,出了那么些纰漏,我暂且也饶过了你们。可第二世,究竟为何连我的神识也无法探出,他们身上发生的任何事?你们就这样敷衍?搞砸我交给你们的差事?”

    司命与月老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天帝,属下恪尽职守,分毫不敢怠慢。您也知道,第一世有红玉跟长明干扰,至于第二世……”

    司命额头沁汗,挠了挠脑勺,与月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迟疑道:“许是容璟仙尊之前胜了火麒麟,打开了神界结界,释放出混沌之力,对这第二世产生了些影响,令我们一时也无从得知发展细节。但请天帝放心,既然他们第一世都能成功和离。万变不离其宗,第二世第三世也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天帝皱了皱眉,司命临时一通胡诌,反而说服了他,让他心安下来一些。

    他都不能完全掌控的,除了混沌之力,还会有什么?

    天帝眸光微闪,看向月老,“月老呢?你怎么看?没有这三世,我们怎么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月老赶紧埋头,一想到印象里那个十分谦卑,给自己塞一手谢礼的女娃,心里生出了几分不忍。

    月老拱了拱手,“臣觉得时蓝仙子不会是那个人。”

    “连你都这么说,那就是了。”天帝点了点头,眸中闪过深思,“算了,这两世,任他们折腾去吧。就算她是,灵力总做不得假。我们惧她做甚?灰飞烟灭过,眼下又灵力稀薄,翻不出什么花儿。再说,容璟已经相信了,回来的那个,才是真红玉。哪怕她哪天说出去,妖界跟容璟,也都不会有人信她。不过,我们修改容璟三生石的事,不许你们任何人说出去。”

    “仙界,也只需要一个红玉。一个听话的红玉,一个能令妖界完全为我所用的红玉,就够了。”

    ……

    长蓝寨山脚大石头旁。

    时蓝撩起帷帽,探了探鼻息,发现几乎微不可闻,又补掐了容璟一把,狡黠笑道:“他不是江湖中人,他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

    李姨呼吸一滞。

    “嗯。”时蓝扒拉了下他的胸口,随便摸索了会儿,找出来另一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