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来不及思考许多,心下一沉。

    一旁的火麒麟踮起爪子,湿漉漉的鼻头来回蹭着她的袖子。

    火麒麟的这个举动,引起了容璟的注意,容璟皱眉。

    锦瑟反手捏了捏袖子里的草,心里一慌,只觉得该是时候快刀斩乱麻了,“师尊,我那时还小,仙妖大战的经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锦瑟前前后后听到了很多容璟与先妖主红玉的故事版本。

    但不知为何,她最信的,还是她拿钱从南星仙尊那儿换来的这个——

    容璟与红玉误打误撞,相识于妖界边界。

    随着日子过去,容璟从红玉身后需要保护的小弟,摇身一变,成为了要娶红玉的那个人。

    成亲的前些日子,容璟为了取火灵芝,打开神界结界,却不小心伤及心脉,落得只剩了不到半条命。

    红玉为了救他,以一己妖力对抗容璟体内没有消化的上古雄浑神力。

    成亲的那一天,是红玉妖力最薄之日。

    不止如此。

    那一天,刚好也是仙界准备借着两界大喜的由头,找妖界的长老,重新商议招安的日子。

    容璟了解红玉的性格,担心红玉不会同意,也不愿仙界与红玉两败俱伤,提前将红玉骗了出来,安置在别处。

    但青丘宛音不知如何,知道了仙界的打算,偷偷告诉了红玉。

    红玉周身血气直冲脑门,胸肺直裂欲炸,一跃赶赴妖界。

    许是先前救容璟,损耗过大。

    又或者,仙界说得对,她是妖。

    是妖,骨子里的妖性便始终难驯。

    出现在众人眼里的红玉,即便整颗心猛然下坠,面色依旧艳若桃李,美得诡异而破碎。

    让人见之,心一同跟着簌簌凋零。

    此刻,他们眼里的她,亦是如同来自炼狱的嗜血修罗。

    漫漫红裙延伸为十丈血气,铺天盖地砸下。

    ……溃烂之时,天地无光。

    只见遮眼闭目的血帘。

    红玉背身合眼,筋脉绽起,极为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出招迅即冷厉。

    面颊阴沉,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一点儿也听不进容璟任何劝阻的话。

    她浑身颤栗,声音却如冰坠寒潭,一声爆喝,召唤所有妖众,先一步挑起战端……

    杀向刚刚来访,没有来得及反应,毫无备战之心,揣着手彬彬有礼的仙界众人。

    一刹那,金铎轰鸣,红火滔天。

    容璟看红玉杀得眼红,不少无辜仙官惨死于妖火之中。

    心里又急又痛。

    终于,在红玉剑指向问讯赶来的天帝时,容璟闭了眼睛,咬着牙,做了最后的决定。

    剑气震荡,疾转向红玉光洁如腻的脖颈。

    尽管,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真能打赢她。

    但那一次,事实上,确实成了红玉人生里唯一一次败仗。

    剑气排浪,如无数箭矢,将立于半空中的红玉整个射穿。

    一道惊艳的红,划过容璟眼里最后的伤楚。

    红玉不闪不避,像是无处着落的红色蝴蝶,轻飘飘地被风扯远。

    容璟双眼变得空洞。

    第一时间,竟是没有把她接住。

    后来,她亦是燃烬本源之力,妖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得以庇佑下妖界孱弱小妖。

    世间,从此少了红玉。

    大家提起红玉,会说先妖主红玉。

    妖界,也不再是妖界。

    自那场仙妖大战后,容璟成为了世无其二的战神,世间没有任何人的修为能与他分庭抗礼。

    同时,他似乎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他刚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心已经碎了。

    他心碎,便会死。

    但容璟最后却活了下来,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他时不时会往南海跑。

    听人说,南海鲛族公主想办法保留了红玉的一魂,以半族之命,重铸供养着红玉的肉/身。

    所有人便在猜,容璟还在等红玉醒来。

    但他转头却收起了徒弟,十个八个不嫌多,最后,还娶了自己最小的徒弟……

    同样来自妖界,除了容貌,瞧着一无是处的时蓝。

    ……

    锦瑟把这些串到了一处,心绪万千。

    她从思绪里拎回神,不再犹豫,取出袖子里那半截断草。

    秉着呼吸,“师尊你看,这个,是不是传说中的上古神草幻音草啊?”

    容璟神色陡变,脑海嗡地炸开,心痛得一阵抽搐。

    他抿紧唇,不确定地反问。

    “幻音草?”

    传说中早已消失的上古神草幻音草,能给神仙制造幻境,迷惑神仙的感官。

    让他们看到自己愿意让他们看到的一切假象。

    锦瑟点了点头,“我在典籍上看到过幻音草,觉得瞧着长得有些像。这截断叶,是我在南海附近捡到的。师尊你看,它的边缘,好像还染了些南海鲛族珍珠粉的粉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