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了另外的书生来听,恐怕还会哀哀戚戚地念上一首诗词,可惜在场的三个听众显然没这份欣赏能力。

    陆铮一听到这软绵绵的琴声就觉得浑身没劲,连喝酒的兴致都被搅合没了。

    左邵卿只是单纯觉得这花魁的琴艺也不过如此,算不算精通,难登大雅之堂。

    左小狼对音律更是 一窍不通,一开始还能好奇地盯着那个发出怪声音的东西,后来干脆自己玩自己的。

    陆铮今夜喝了不少酒,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脚抬高架在左邵卿的腿上,撑着脑袋盯着他的侧脸。

    左邵卿被看的不自在,双手落在他的小腿上不轻不重的揉捏,“要不……回去?”这里可真没意思啊,不知道下回能不能换个小倌馆看看。

    陆铮捻起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戳着他鼓起的脸颊说:“你舍得走?”

    有什么舍不得的?左邵卿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瞥了一眼精力充沛的左小狼,“小东西该睡了,哈不容易扭转过来的习惯不能半途而废了。”

    茉香在见到两人暧昧的互动时,十指就僵硬了,手下的琴音频频出错,好在三个听众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也就无所谓了。

    被人忽视的彻底,茉香从未有过的羞愤,原本她就觉得这两个男人的态度冷待,原来竟是这种关系。

    “两位公子是故意来羞辱茉香的么?”手下的琴弦被拨乱,茉香淡然的表情破裂。

    左邵卿无辜地看向被他们忽略的人,随意地摆摆手:“呀,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下去吧。”

    “你……”茉香恼羞成怒,朝年长的青年抛去一个委屈的眼神,在她看来,这二人当然是以那青年为主,说不定那少年只是被圈养的男宠而已。

    陆铮用帕子擦掉手上的糕点碎屑,起身将玩的不亦乐乎的左小狼提了起来,另一只手环上左邵卿的腰,“走吧。”

    路过茉香身边时,左小狼抬头盯着她头上亮闪闪的首饰,啊的一声从陆铮怀里挣脱出来,猛地窜到茉香身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她头上的步摇和珠华,吓得美人惊叫连连。

    左小狼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抓着到手的玩具从她身上跳下来,然后抱着左邵卿的大腿躲到他背后。

    “这……这……”满头秀发被抓成了鸡窝,茉香颤抖地指着罪魁祸首,或者说是罪魁祸首前站着的少年,“你这是何意?”

    左邵卿挑了一下眉,叹了口气说:“小儿顽劣,还望姑娘海涵,这些珠钗就当我二人买下的了。”说完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显然是听到惊叫声赶来的老鸨,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人,老鸨一推开门就看到狼狈不堪的茉香,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左邵卿顺势将银票递给她,笑了笑并不解释,“我们该走了。”

    他将左小狼背到背上,用力捏了下他的臀肉作为惩罚,然后带着人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不少人看到茉香头发凌乱,衣裳也不整齐的样子都自动脑补出了一幕纨绔子弟想霸王硬上弓的画面来,毕竟茉香是清倌,卖艺不卖身,这二人想动强也是有可能的。

    有一个书生站出来愤慨地说道:“竟然有如此无礼的客人,刚才真不应该让他们轻松离去!”

    他平日相见茉香姑娘一面都见不着,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面,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茉香姑娘实在太幻灭了。

    老鸨捏了捏刚塞进袖子里的银票,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无事无事,一点误会而已,茉香快回房休息吧,今夜就不接客了。”

    茉香一脸羞愤,推开挡在面前的丫鬟,捂着脸跑了。

    而出了红楼馆的一家三口则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左邵卿嫌弃地看着被小东西抓在手里的珠钗步摇,“你怎么会喜欢这个?这可是女人的玩意儿,难不成你长大了还想当个好色之徒?”

    左小狼举着那步摇“啊啊”了两声,然后从头上拔下最大的 一颗珍珠塞到左邵卿手里,“爹爹,给!”

    左邵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见他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揉着他的头发,“小狼真乖!”

    得到夸赞的左小狼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将手里的东西丢开爬到左邵卿怀里做好。

    陆铮嘴角抽了一下,越发觉得这小东西碍眼了。

    第192章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清晨的气温便降了些,微微有些凉意,左邵卿披上披风,跟着陆铮出门,同行的还有梁齐以及各个将领,而左小狼则被他留在了漕帮,托杨奕照看着。

    鹤城的港口很大,至少左邵卿之前见过的都无法与之相比,港口上停泊着大量的商船,远望去,人潮涌动,风帆林立,十分壮观。

    左邵卿双手搭着篷子远远望去,视野中出现的海平面却更让他惊叹,广袤无垠,渤海波光,以往见过再宽的河流在大海面前都不值一提。

    有商人的吆喝声传来,穿着短衫或者赤裸着上半身的粗壮汉子扛着足以压弯人脊背的货物一步一步地将货物卸下船,远远的仿佛能看到他们布满风霜的面颊和充满干劲的双眸。

    “走吧。”陆铮骑着马带着人往北向去,这里并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眼前出现了另一个海港,只是与之前的热闹不同,这里安静无比,几艘大船静悄悄地停在海边,偶尔有海鸟飞起,连那欢快的展翅声都能传入耳中。

    远远的看到几处岗哨,还有士兵巡逻的身影。

    在原地站了会,就见一队士兵有远到近地跑来,穿的却不是坚硬的铠甲,而是贴身轻薄的藤甲。

    来人齐齐单膝下跪行礼,陆铮颔首,让他们前头带路,朝着停船的港口走去。

    走的越近,左邵卿视野中的那几艘船看起来越来越大,等他站到登船处时,只觉得自己哪怕将脑袋仰成九十度也看不到那主桅杆的尽头。

    眼前的这艘船长约三十丈,船身有如高楼,上立着五根桅,高低不一,灰麻色的风帆高高的卷着,等着扬帆而起的那一刻。

    左邵卿所见过的船只多是内河漕运的漕舫船,六七丈的长度,他们之前从京都出发乘坐的官船比较大,足有十丈,但显然的,比起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还是逊色了许多。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带着几个青壮年等候在船边,从他们的衣裳打扮可以看出并不是水师的士兵,见到陆铮等人,老者快步走上来,弓着腰激动地说:“陆公爷,老朽不负所托,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大央的战船,老朽死而无憾。”

    “嗯,辛苦了。”陆铮的视线紧紧盯着那艘船移不开眼,他率先登上船,脚尖轻点,跃上了最高的甲板,远远地眺望着大海。

    左邵卿跟了上去,站在他身旁,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闭上眼睛说:“人站在这里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陆铮握住他的手,指着宽广的海面,“本公会让这无垠的大海不再成为大央的威胁,会让这片海域成为守卫大央的天然屏障,阻挡一切妄图进犯的敌人。”

    左邵卿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一点一点变亮,转头看着陆铮那刚毅的侧脸,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就是他的男人,他的夫君,同时也是大央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