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潜修长的手指磕在停尸板上,一下又一下,“这么巧?”他说,“我还以为你不查他了。”

    袭珧抱着胳膊,“您是不是忘了,这任务可是您亲口派发给我的,怎么魏大队长还会亲自掺合进这种小案子里?”

    魏潜摇摇头,“我不想跟你打情骂俏的,说正事儿吧。”

    袭珧:“……”

    怎么就打情骂俏了?

    “他先是去见了闻观,然后又去了机场,目的地竟然是临川。你说他一个小孩儿,怎么就这么能跑呢。”魏潜低声说,“就像霍凡的案子一样,迷雾重重底下,真正掌控一切的人总是找不着,推出来的全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他表情冷淡,“你有这种感觉吗?”

    袭珧看着他,“你在怀疑观爷?”

    魏潜眼底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不清情绪,“不仅是闻观,还有霍瞑。这两年闻观都看似老老实实的在当他的心理医生,但暗自却一直都在参与刑法案件。我查了他的医疗诊断记录,所有和霍凡有关的人,都是他的病人。”

    “霍乱是,霍瞑是,连那个臭名昭著有前科的胡焕也是。”

    魏潜笑意冰冷,轻声问,“你早就发现了吧?为什么不说呢。”

    袭珧垂着眼,“我相信他。”他顿了顿,“闻观和以前变化很大,霍瞑也是,一定有什么原因。”

    魏潜站起身,缓步走到袭珧面前捏起了他的下巴,像挠猫下巴一样挠了挠。

    “我早就告诉过你,保持清醒,在真相没有浮出水面的时候,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幕后推手。”他眯了眯眼睛,“包括我。”

    袭珧沉默,没说话,眼底波涛汹涌,像是忍耐着什么情绪。

    他的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青筋凸起。

    魏潜离得更近了,“怎么?有别的意见?别怕,说出来,把你真实的想法……”

    话还没说完,袭珧一拳就锤到了他脸上,非常狠,明显用了九分力气。

    一拳锤完,他舒坦的长松了一口气,“妈的,老子忍你很久了,说话就他妈说话,动不动就挠老子下巴,你当我是宠物?挠完我是会露肚皮给你看么?想打架你直说,能不能别一直挑衅我?队长了不起吗?!别逼我告你骚扰!”

    魏潜抹了抹嘴角撞破渗出的血,笑意更深了,“你会吗?”

    袭珧冷冷的,“什么?”

    魏潜松了松领口的领带,竟然没有还手的意思,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回答,“你会露肚皮给我看吗?”

    袭珧脸色彻底黑了,“魏潜你个王八犊……”

    还没骂完,他的余光就瞟到了一个人影。

    是闻观。

    他身穿白大褂,手拿一把刀,站在门口像个幽灵一样不知道看了多久。

    袭珧顿住了,“你怎么不出声?你吓鬼呢?车停好了?”

    闻观扶了扶眼镜,“停好了,本来想打招呼的,看你们进行的这么热烈,就没忍心打扰。”

    袭珧:“……霍瞑知道你出来吗?”

    闻观:“他是祈无病。”

    袭珧:“行行行,祈无病知道你出来吗?”

    闻观摇头,“他睡的很熟。”

    魏潜站直身体,又变成了冷硬的样子,强势插入话题,“你俩同居了?”

    闻观想了想,“算是吧。”

    袭珧:“……这么猛?!”

    魏潜:“厉害啊老闻。”那个霍瞑他亲自逮捕的,不是个好东西,在闻观面前更是怂成了包,见到就跑,怎么还能住一起?

    闻观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别想多,他是要付我租金的。”

    袭珧:“……你够狠。”

    魏潜:“这个我服,我现在觉得你对他不是什么中意之情了,你是想找机会弄死他吧?”

    闻观凝神沉思,“目前还没这个想法。”

    一阵沉默。

    平静下来的袭珧变脸极快的道歉,“魏队,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冲动的。”

    魏潜大度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放在心上,我原谅你了。”

    说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袭珧:“……”

    他忍。

    战火渐熄,闻观才站到尸体面前,一边做准备一边淡淡地说,“你俩出去吧,等我安静的解剖完,任何审问我都配合。”

    魏潜要的就是这句话,还没等他最后一个字落定,拉着袭珧就走了出去。

    冰冷的停尸房里,只留下闻观和一具尸体对视。

    男人慢条斯理的紧了紧手套,优雅的微微弯腰,鞠了个躬。

    “先生,您的尸体一会儿会有些难看,但我会尽力修复的。”

    他想了想,接着说。

    “免费。”

    早晨的阳光穿过玻璃映射在地面上,暖暖的。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祈无病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他不是被闹铃吵醒的,而是被祈福压醒的。

    昏昏沉沉中就感觉到胸口压着块热乎乎的大石头,还他妈会动,把自己当成跳床似的来回蹦。

    他承受不住的睁开眼,直接对上了俩灰蓝色的眼珠子。

    祈福像个皇帝一样蹲在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祈无病:“……福哥,你胖了。”

    祈福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流,跳起来摇着尾巴就走了。

    房子里很安静,空荡荡的,闻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房间大开,一副坦坦荡荡一点儿隐私都没有的样子。

    祈无病坐着发了会儿呆,起身去洗手间开始洗漱。

    出来后直接进了厨房想找点吃的,就看到一个方型炉子里有个长盘。

    上面放着在持续加热的牛奶和面包。

    他愣了一下。

    这是闻医生准备的?贴心的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给闻观发了个短信。

    -你的炉子里有吃的,我吃了啊。

    闻观没搭理他。

    吃了一会儿,味道很棒,空空的胃里瞬间暖了起来。

    他想了想,给闻观打了个电话。

    “闻医生,我今天能穿穿你的衣服吗?”祈无病咬着面包说。

    闻观那边儿淡淡的回,“可以,但是衣柜不能乱,不然我杀了你。”

    “好,我会努力求生的。”祈无病笑眯了眼。

    闻观说,“早饭吃完拎出去扔了,沙发上收拾一下。”

    祈无病点头,“遵命。”

    闻观挂断电话,不慌不忙的塞进了兜里,抬眼说,“继续。”

    魏潜:“……”

    袭珧:“……”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这么快?那个时候他不是还很怕你么?看见你抖的像个鹌鹑似的。”魏潜罕见的好奇心冒了个头儿。

    袭珧在旁边儿瞥了他一眼,“魏队,霍瞑已经不再是霍瞑了,他现在是钮钴禄·祈无病。”

    魏潜嗤笑,“你真可爱。”

    袭珧:“……”

    闻观慢吞吞地说,“他说的对,霍瞑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和这些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良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唯一要求,你们不能把他拉进来。”

    魏潜沉默,慎重的琢磨了一会儿,“等我见他一面,就告诉你我的决定。”

    闻观面无表情,“可以。”

    祈无病把垃圾收了收,碗和盘子都放进了洗碗机,然后无所事事的在客厅转了一圈,拐进了闻观的卧室。

    整洁,干净,朴素,大方。

    几个词的概括,还是让人难以相信。

    这竟然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家。

    祈无病感叹着,直接打开了衣柜。

    里面的衣服清一色全是衬衫,还有休闲西装等等简单的颜色。

    黑白居多。

    是属于闻观的气味。

    淡淡的,很好闻。

    祈无病拿出一件衬衫,放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闻医生,你好香啊。”

    半晌,少年顿了顿,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嗓音低哑的轻声说。

    “闻医生,我竟然硬了。”

    调整好自己的祈无病对身体疾病的突然痊愈感到十分无所适从。

    这硬的,可真不是个时候。

    怕是上天在告诉自己,不用选了,就穿这件黑色衬衫吧。

    他抱在怀里摸了摸,滑滑的,不知道是什么质地,还挺有垂感。

    那就穿这个吧。

    祈无病的喉结动了动,少见的流露出了一丝慌乱。

    下午的光虽暗了一些,暖意却丝毫未减。

    此时的艺术区十三廊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