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无病越琢磨越不对劲。

    自从闻观醒了后,样子就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躺在沙发上想半天,还是起身去了他的房间。

    “砰砰—”

    象征性的敲了两下他的门。

    祈无病推门就进。

    闻观似乎刚冲了个澡,屋子里一阵淡淡的沉香,是上次在他衬衫上闻到的味道。

    他坐在床边,没戴眼镜,瞳孔里透着淡淡的凉。

    “又想一起睡了?晚了,我改主意了。”

    祈无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我是想问你个事儿。”

    闻观挑眉,“什么。”

    “那个猫眼监视器你还记得么?”祈无病语气认真,“有人说,你以前也买过,你有印象吗?”

    闻观很平静的回答,“嗯,最近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确实有。”

    他顿了顿,“但是不知道用在了什么地方,警察也怀疑过我,后来查了发现型号不匹配。”

    祈无病说,“你都记起什么了?”

    “很乱,失忆前的我和霍乱有过交集,不止是治疗,再多的我也说不出来,总之,我不能肯定自己是无辜的。”闻观眼睫微微下垂,有些浅淡的哀伤,“你会怕我吗?”

    祈无病耸肩,“怕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吃了我。”

    闻观抬眼看他,眼底情绪翻腾,回想到了在梦里见到他的那一幕,“这可说不准。”

    一阵沉默。

    祈无病觉得气氛更别扭了。

    他不想聊了。

    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闻观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被门隔断。

    深夜两点。

    一声极其微小的开门声。

    闻观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没穿上衣,就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在有些寒意的空气里竟然也没有一丝发抖。

    他脚步缓慢,似乎还有些摇摇晃晃。

    终于走到了沙发边。

    祈无病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就露一个毛绒绒的头顶。

    他呼吸绵长,睡的格外沉稳。

    闻观盯着他的脸,眼神冰冷又阴郁,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危险的侵略气息疯狂的蔓延,仿佛要将他撕扯着一同坠下深渊。

    意识沉寂的那一刻,闻观记的清楚。

    是他亲手破坏自己的大脑神经,造成了部分记忆沉睡。

    本来很确定失忆后的闻观一定会把记忆找回来,但没料到即将成功的时候还是出了差错。

    他没有进行最后一次机器震颤,两部分记忆无法融合,只能经历一次破碎的混乱,分裂着塞在同一个身体里。

    闻观只能通过自己的眼睛,看着一部分的自己和祈无病说话。

    而真正的他,被锁在躯壳里一动不能动。

    当身体进入休眠,他才能掌控所有权,走出房间,一步步走向他费尽心思终于找回来的人。

    闻观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轻声说,“祈无病,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冰冷的温度里透着偏执的温情,“我好开心啊。”

    “那天我记忆很乱,没认出来是你,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祈无病,我等了你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再次见到我,你开心吗?”

    他顿了顿,“你想我吗?”

    没人回答他。

    但他自顾自问的很是兴奋。

    接着,他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祈无病鼻子下面晃了晃,气味有些清淡,却是昏昏沉沉让人睡的更沉的香料。

    时间一点点滑过。

    闻观专注的看着他,仿佛是过了上万年终得一见的恋人,想碰,又不敢碰。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祈无病睡的更沉了。

    还习惯性的抽了抽鼻子。

    闻观终于控制不住,轻轻地把他的毛毯拉开,带着凉意的手温柔地滑过他的眼睛,鼻梁,嘴唇,喉结,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他俯身弯腰,耳朵贴着那块儿皮肤,听着里面跳动的声音。

    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是单纯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开心。

    像个孩子。

    对着那个位置。

    他轻柔的落了一个吻。

    逐渐加重,温热的皮肤猛地刺痛,睡的深沉的祈无病恍惚中觉得被谁咬了一口。

    还咬在了一个格外敏感的地方。

    但也只是瞬间。

    他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

    祈无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觉得昨晚竟然睡的很好,一夜无梦,踏实的很。

    他穿上衣服就要去敲闻观的门,发现这人又一大早就不见了。

    桌子上跟之前一样,放着牛奶和面包,还多了一个荷包蛋。

    祈无病慢吞吞地走过去开始吃,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流淌,暖暖的,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滋味。

    想赖着,不想走了。

    祈无病默默的在心里说。

    理智终是战胜了感性。

    他按着老婆婆给的路线,找到了那个路边的门店。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在后边儿推着她。

    是上次小卖部里见到的女人。

    老婆婆坐在轮椅上,腰间还系着一根手指粗的绳子。

    裤管里空荡荡的,她没有双腿。

    祈无病面色如常的走过去,打招呼说,“麻烦你们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女人冷哼一声,“你留电话号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麻烦了。”

    老太婆“啪”一下就打在她手上,“不能这么跟别人说话!”

    女人的尖利劲儿立刻收了回去,有点瑟缩的往后站了站,不吭声了,默默地点了根烟。

    “这是我儿媳妇林阳,脾气爆的很,我儿子都忍不了她,不过心肠还是善的,就是嘴巴毒一点,让你见笑了。”老太婆笑眯眯的解释,慈祥的像个菩萨。

    “没事。”祈无病客气的笑。

    门店不算大,但很干净,木头的气味闻着很是舒服。

    一看就是很久没被人使用过,古老的陈旧感和街道的华丽格格不入。

    祈无病很满意,来回转了好几圈。

    角落里有一个木制楼梯,很狭窄,通向楼上的住所。

    老太婆不方便,没法儿上去,就让林阳带着去瞧瞧,她只能一脸不乐意的前边儿带路。

    楼梯上去是一条走廊,墨绿色的墙,光线有些昏暗,两边都有一个门。

    祈无病好奇的问,“这两间屋子都是?”

    林阳“呵呵”笑,“想什么呢?就一间是你的,右边这个。”

    祈无病点点头,“那左边的有人住吗?”

    林阳正要说话,门就被推开了。

    是个男人,还挺熟悉。

    穿着家居服,干净又规整,没有平时痞痞的样子。

    “佘禧堂?你怎么在这儿?”祈无病暗自感叹这地方也太小了点。

    佘禧堂倒是很淡定,慢悠悠的打招呼,“你就是新租客?巧了,以后方便互相照顾了。”

    祈无病:“……好巧。”

    发现两人认识,林阳表情怪怪的,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佘禧堂把身体侧了侧,友善地邀请,“进来坐坐?”

    祈无病也没跟他客气,刚踏进去一步就惊了,一间单人住房满满当当的全是画。

    墙上地上,连窗台上都摆满了。

    画纸上都是些色彩单调的图案,还有各种扭曲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你这是画室?”祈无病环顾一圈都没看见床的踪迹。

    佘禧堂“嗯”了一声,“我不在这儿睡。”

    “那你睡哪?”祈无病一边看那些完全欣赏不动的话一边随口问了句。

    佘禧堂给他拿了瓶罐酒,淡定的回答,“睡你那儿。”

    祈无病愣了一下,“啊?哪儿?”

    佘禧堂指了指门的位置,“对面,你马上要住的地方。”

    祈无病无语的看他,“你跟那位老婆婆还有林阳很熟?这么照顾你。”

    “还好吧,我付了钱的,林阳是房东,我不仅交房费,还帮她买违|禁|药,感激之情没法儿回报,这一层就全给我用了。”

    佘禧堂无所谓的往地上一坐,开始跟他唠内幕。

    祈无病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违|禁|药?该不会又是什么迷|幻药吧。”

    佘禧堂看了他一眼,“你真聪明。”

    祈无病:“……这药在这儿这么流行吗?”

    “她婆婆精神方面有问题,不吃那种药就发疯,没办法的。”佘禧堂随手拿起了一个画板,开始在上面画,“啊,对了,她婆婆还是你认识那个闻医生的病人呢。”